第172章 曾经背叛者的下场
    与她的姐妹们不同,美杜莎的外貌更加接近人类—
    这似乎是力量最弱的体现,此刻这三只怪物睡姿蜷缩,尾巴绕在身边,尾尖不安地轻轻抽动。
    三只怪物周围散落著各种物品,有破碎的武器,盔甲碎片,还有几具已经完全石化的尸体。
    珀尔修斯估算著距离。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岩石地面並不平坦,有许多小石块和裂缝,一不小心就可能发出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著,隨著距离的接近,美杜莎的蛇发现在能看得更清楚了,那些蛇有粗有细,有的头顶甚至有小小的角状突起。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的蛇抬起了头,吐著信子,仿佛在探查什么。
    珀尔修斯僵住了。
    那条蛇缓缓转动头部,无眼的脸上似乎有著某种感知能力。
    它朝著珀尔修斯的方向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似乎没发现什么,又垂下头去。
    珀尔修斯鬆了一口气,继续前进。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近了,他甚至可以看清美杜莎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仿佛在做梦。
    珀尔修斯调整了握剑的姿势。
    赫尔墨斯的长剑此刻感觉异常沉重,他的心跳如擂鼓。
    他必须一击斩首。
    雅典娜警告过他,如果不能一次成功,惊醒的美杜莎將会是致命的。
    她的目光即使只是瞬间接触,也能將他永远石化。
    珀尔修斯缓缓举起长剑,计算著角度。
    他不能直接看美杜莎,只能通过盾牌反射来瞄准,这增加了难度,但也是唯一安全的方式。
    美杜莎的脖颈暴露在外,苍白而纤细,与她那可怖的头部形成鲜明对比。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举起长剑—
    就在此时,右边那只戈尔贡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她的尾巴猛地扫过地面,掀起一阵碎石,几块小石子飞溅起来,其中一块击中了珀尔修斯的小腿。
    虽然不痛,但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珀尔修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脚下的碎石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三只戈尔贡的呼吸节奏同时改变了。
    美杜莎眼皮下的眼球转动得更快了,她的蛇发开始更加活跃地扭动。
    左边那只戈尔贡的鼾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而有意识的呼吸。
    珀尔修斯的心跳如雷。
    他必须现在行动,趁她们还没有完全醒来。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朝著美杜莎的脖颈挥下长剑。
    赫尔墨斯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剑刃触及美杜莎脖颈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没有阻力。
    完全没有。
    长剑如同划过空气般轻易地穿过了美杜莎的脖颈,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珀尔修斯以为自己的攻击失败了,剑刃只是穿过了幻影。
    然后,一道细细的红线出现在美杜莎苍白的脖颈上。
    头颅开始滑动。
    缓慢地,几乎优雅地,美杜莎的头颅与身体分离。
    她的眼睛在这一刻猛然睁开—
    珀尔修斯及时移开了视线,只通过盾牌的反射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美杜莎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立如蛇,即使只是反射中的一瞥,珀尔修斯也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被斩断的头颅尚未落地,从美杜莎脖颈的断口处,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不是喷涌的鲜血,而是两股奇异的能量。
    一股是耀眼的金色光芒,从断口右侧喷薄而出,在空中凝聚,逐渐变成一匹巨大的飞马。
    这是珀加索斯,波塞冬的儿子,从美杜莎的血液中诞生。
    几乎同时,从断口左侧涌出的是暗红色的光芒,这光芒更加厚重,更加狂暴。
    它迅速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身影—
    一个全副武装的巨人,身高近三米,肌肉虬结,面容粗獷而凶狠。
    这是克律萨俄耳,波塞冬的另一个儿子,同样从美杜莎的血液中诞生。
    这两股能量爆发的瞬间,巨大的声响和光芒充满了整个洞穴。
    “嘶”
    剩下的两只戈尔贡同时惊醒。
    她们的尖叫声震耳欲聋,尖锐到足以震破耳膜,洞穴开始震动,碎石从顶部纷纷落下0
    珀尔修斯没有时间思考。
    他左手迅速打开魔法袋,右手用剑尖挑起美杜莎正在下落的头颅。
    即使被斩下,那颗头颅仍然活著,眼睛圆睁,蛇发疯狂扭动,嘴唇无声地开合。
    当头颅接触魔法袋口时,袋口自动扩大,发出一道柔和的光,將头颅吸入其中。
    袋口隨即闭合,恢復了原来的大小。
    “入侵者!”
    左边的戈尔贡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完全展开后比珀尔修斯想像的更加庞大,接近四米高。
    她的蛇发全部竖起,数百条毒蛇同时嘶鸣,露出尖锐的毒牙。
    右边的戈尔贡也站了起来,她更加敏捷,瞬间就锁定了珀尔修斯的位置。
    “我看不见他,但我能闻到!”她咆哮道,声音嘶哑刺耳:“新鲜的血肉!凡人的气息!”
    珀尔修斯转身就跑。
    他激活飞行鞋,双脚离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洞穴入口。
    身后的戈尔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洞穴都在她们的愤怒中颤抖。
    刚诞生的飞马珀加索斯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澈的嘶鸣,然后突然朝著珀尔修斯衝来。
    巨人克律萨俄耳则更加直接,直接迈开巨大的步伐开始追赶,他的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
    珀尔修斯飞出洞穴,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失明。
    他眨著眼睛適应光线,同时拼命向上攀升。
    身后,两只戈尔贡衝出洞穴,她们的体型在阳光下更加恐怖。
    “你逃不掉的,小偷!”左边的戈尔贡尖叫道:“归还头颅!”
    珀尔修斯不敢回头,只能通过盾牌反射观察后方。
    他看到两只戈尔贡正迅速接近,她们的飞行速度惊人。
    珀尔修斯改变方向,朝著日出的方向全速飞行。
    他记得雅典娜说过,戈尔贡的活动范围有限,她们很少远离自己的岛屿太远。
    但追击者们丝毫没有减速的跡象。
    飞马珀加索斯已经追了上来,它扬起前蹄,试图用翅膀拍打珀尔修斯。
    珀尔修斯紧急侧身躲避,勉强避开这一击,但失去了平衡,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重新稳定。
    这一耽搁让戈尔贡们更近了。
    “我看见你了!”右边的戈尔贡尖叫道,她的眼睛发出诡异的光芒,仿佛能看穿隱形。
    事实上,她可能真的能。
    珀尔修斯感到一股寒意笼罩全身,仿佛被无形的目光锁定。
    他拼命加速,想要逃离。
    现在他们飞越了一片海岸线,下方是金黄色的沙漠,那是利比亚的土地。
    美杜莎的血液如雨点般洒落,每一滴接触沙地的瞬间都引发异变。
    一滴血落在沙丘上,立刻变成了一条色彩斑斕的毒蛇。
    它抬起头,吐出信子,然后迅速滑入沙中消失。
    又一滴血落在岩石上,岩石表面裂开,从中爬出了各种毒虫,它们迅速扩散,数量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更多血液滴落,更多毒蛇毒虫诞生。
    原本荒芜但平和的沙漠开始活过来,充斥著危险的生物。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的利比亚沙漠以毒蛇和毒虫闻名一珀尔修斯逃亡途中洒下的美杜莎之血,永远改变了这片土地。
    追击仍在继续。
    巨人克律萨俄耳不会飞,但他沿著海岸线奔跑,速度竟然不输给飞行者。
    他时不时跃起,试图用长剑劈砍珀尔修斯,每次都被险险避开。
    最危险的是两只戈尔贡。
    她们越来越近,珀尔修斯甚至能听到她们蛇发的嘶嘶声,能闻到她们身上那股甜腻而腐朽的气息。
    “把头颅还给我们!”左边的戈尔贡尖叫著,她伸出巨爪,差一点就抓住了珀尔修斯的脚踝。
    珀尔修斯不知道自己飞行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
    太阳从头顶开始西斜,他至少已经飞了几个小时。
    但珀尔修斯不能停。
    他回头看了一眼,通过盾牌反射,他看到两只戈尔贡依然紧追不捨,但她们的飞行似乎也开始变得吃力。
    距离她们的岛屿越远,她们的力量似乎在减弱。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不再直线逃跑,而是开始绕圈,儘可能让追击者消耗体力。
    他利用自己体型小的优势,做出各种急转和俯衝,让庞大的戈尔贡们难以跟上。
    太阳渐渐西沉,黄昏降临。
    就在这时,左边的戈尔贡突然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停了下来。
    她悬浮在空中,翅膀疲惫地拍打著,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右边的戈尔贡也停了下来,她咬牙切齿地说:“凡人,记住这次!我们不会忘记!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你,夺回姐妹的头颅!”
    她们转身,朝著萨耳珀冬岛的方向返回,身影逐渐消失在暮色中。
    但珀尔修斯的麻烦还没结束。
    飞马珀加索斯仍然跟著他,而巨人克律萨俄耳虽然被甩在了后面,但仍然沿著海岸线追赶。
    珀尔修斯鬆了一口气,至少最危险的追兵已经放弃了。
    他降低高度,寻找可以休息的地方。
    前方出现了一片山脉,陡峭的悬崖直插云霄。
    在最高的山峰上,他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那身影太过庞大,高耸入云,双手高举,仿佛在支撑天空本身。
    珀尔修斯飞近了一些,震惊地发现那確实是一个巨人,一个疲惫不堪,痛苦万分的泰坦巨人。
    他是阿特拉斯,擎天者。
    这位泰坦曾经反抗宙斯的统治,失败后被罚永远支撑天空。
    他的肌肉如同山脉般隆起,却又因无尽的负担而颤抖。
    他的面容曾经英俊威武,如今却因痛苦而扭曲,汗水如瀑布般从额头流下,在脚下匯成小溪。
    珀尔修斯停在附近的一块岩石上,解除了隱形。
    阿特拉斯注意到了他。
    泰坦巨大的眼睛缓缓转向珀尔修斯,眼中充满了千年的疲惫和痛苦。
    “凡人————”阿特拉斯的声音如同远方的雷鸣,低沉而充满迴响:“你————不是普通的凡人,我能在你身上看到神王的血脉,还有某种强大的诅咒之力。”
    珀尔修斯喘息著,勉强站直身体:“我是珀尔修斯,达娜厄之子,我刚刚————从戈尔贡的巢穴逃出来。”
    阿特拉斯的眼睛微微睁大:“戈尔贡?你见到了美杜莎?”
    “我杀了她。”珀尔修斯拍了拍腰间的魔法袋:“她的头颅在这里。”
    一阵长久的沉默。
    阿特拉斯似乎在思考,他的目光从珀尔修斯身上移开,望向遥远的地平线,那里最后一缕阳光正在消失。
    “珀尔修斯。”阿特拉斯再次开口,声音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我能感受到那个头颅的力量,即使隔著魔法袋,我也能感受到那股石化之力。”
    泰坦低头看著年轻的英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我请求你,珀尔修斯,用那个头颅结束我的痛苦。”
    珀尔修斯愣住了:“什么?”
    “我已经支撑天空无数年了。”
    阿特拉斯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每一天,每一刻,天空的重量都在压碎我的骨骼,撕裂我的肌肉。”
    “我没法休息,没有睡眠,甚至不能稍微鬆懈,这种痛苦已经超越了任何凡人能够想像的极限。”
    他停顿了一下,巨大的胸膛起伏著:“我曾是强大的泰坦,反抗神王的统治。我失败了,这是我的惩罚。”
    “但我已经承受了足够久,用美杜莎的头颅看著我,让我石化,那样我就能永远成为山脉,永远支撑天空,但不再感受痛苦。”
    珀尔修斯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同情这位泰坦的遭遇,但也感到不安。
    “我,我不能。”他最终说:“这太危险了,如果我拿出头颅,我自己也可能被石化“”
    。
    “你不是有盾牌吗?”阿特拉斯说:“雅典娜的盾牌,你可以用它作为镜子,我只希望————结束这永恆的痛苦。”
    珀尔修斯看著阿特拉斯颤抖的双手,看著他那张被千年重负折磨的脸,心中的同情压倒了谨慎。
    “你確定吗?”他轻声问:“一旦石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阿特拉斯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孩子,这將是解脱。”
    “我等这个解脱已经等了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