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体育馆內,极其安静。
    江寻那句“谁再发出一声倒彩就扔出去”的警告,依然在空气中残留著震慑的余温。那些气焰囂张的花泽粉丝,此刻全都憋著气,紧紧盯著舞台上穿著迷彩服的建筑工人。
    一束乾净的白色聚光灯劈开黑暗,笼罩著老赵。
    老赵闭著眼睛。
    他胸膛起伏,粗糙的大拇指捏紧了那枚薄薄的塑料拨片。
    他在怀里那把破旧木吉他上试探性地扫了一下。
    “錚——”
    拋开了均衡器润色与录音棚的包装。
    一声极其粗糙、甚至略带一点金属琴弦摩擦杂音的木吉他扫弦声,通过现场顶级的杜比全景声麦克风,极其清晰地传了出去。
    转椅上。
    亚洲天王周董微微挑了挑眉。
    这句极其简单的c和弦扫弦,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指法甚至有些生疏。但不知为何,这种不加任何电子修饰、乾脆到极点的原声,却让周董那被电音折磨了许久的耳朵,感到了些许久违的清透。
    而坐在最左侧的韩姐,则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对於她这种老一辈的国家队歌手来说,这种真实的琴弦震动声,才是音乐最本真的底色。
    老赵微微低下头。
    他將嘴唇靠近了那个被江寻剪断混响和自动修音的话筒。
    他开口了。
    老赵选了一首在这个世界极其冷门、甚至连原唱都已经转行去卖烧烤的底层民谣——《尘土》。
    “这城市的风啊,吹不散满身的灰……”
    当这句歌词从老赵的嘴里唱出来的那一瞬间!
    拋开了流量歌手的清亮高音与平滑气息。
    老赵的嗓音,是极具颗粒感的沧桑烟嗓!
    这声音重重地砸在现场!
    这粗糲的声音在空旷的国家体育馆內迴荡,瞬间砸碎了刚才花泽留在这个舞台上的工业粉饰感!
    如果说花泽的声音,是一块被人精心涂抹了劣质奶油却散发著腐臭味的塑料蛋糕。
    那么老赵的声音,带著泥土腥气却滚烫无比!
    企鹅视频,一亿五千万观眾的直播间里。
    那些原本还在弹幕里怀疑江寻选人眼光、质疑“这个土包子能唱出什么东西”的路人们。
    在听到这第一句歌词的瞬间!
    头皮发麻!
    无数坐在屏幕前的观眾,无论是端著咖啡的白领,还是刚在网吧打完游戏的学生。在这一刻,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电流顺著脊椎骨直窜后脑勺!
    浑身的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疯狂冒了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开口跪!
    “我咽下半口苦酒,敬这该死的无悔……”
    老赵闭著眼睛,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唱著。
    由於没有受过任何专业的声乐训练,更不懂什么叫做气息控制和头腔共鸣。而且,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面对几万名现场观眾和一亿多网友。
    老赵太紧张了。
    所以,在这句歌词的尾音处理上,他並没有做到完美收声,甚至因为气息不稳,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些许走音瑕疵。
    在今天这场切断了所有修音设备的全开麦、零垫音的终极直播试金石中。任何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若是换作那些流量爱豆,这微小的走音足以让他们被嘲笑上热搜。
    然而!
    在老赵的身上,这种没有被修音软体强行拉平的瑕疵,不仅没有让人觉得难听。
    反而赋予了这首歌极其强烈的“生命力”!
    拋开了华丽的转音与乾嚎高音。
    老赵站在那里,犹如一位刚乾完重活的老父亲。
    他在用自己四十五年来吃过的苦、在烈日下流过的汗、在冷风中扛过的一袋袋沉重的水泥,向全世界倾诉他饱经风霜的人生。
    全是感情,毫无技巧!
    这种真诚,一点一点地触动著听眾的心臟。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瞬间迎来了惊天大逆转:
    【臥槽!这声音……我特么听得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这就是被生活狠狠毒打过、被岁月砂纸打磨过的嗓子啊!太有故事感了!】
    【这特么才叫唱歌!把刚才那个叫什么花泽的废物,秒得连渣都不剩!】
    【太好听了!没有修音,那种呼吸声和微小的破音反而让我觉得太真实了!江导这选人的眼光简直绝了!】
    不仅是网友们被震撼了。
    舞台正前方的转椅上。
    四位代表著华语乐坛最高审美的殿堂级导师,也在此刻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反应。
    一直抱起双臂、对声音有著极度洁癖、刚才听到花泽唱歌时满脸嫌弃的幻音天后王菲儿。
    突然放下了双臂。
    她原本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眼眸中满是惊艷。
    她从这个粗糙、没有任何技巧修饰的迷彩服男人的声音里,听到了华语乐坛目前最稀缺、也最昂贵的东西——
    绝对的真诚。
    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编曲去烘托,就能直击人心的力量。
    而坐在最左侧的韩姐,反应则更加剧烈。
    这位在青藏高原上唱过歌、经歷过华语乐坛大起大落的国家队大魔王,此刻双手紧紧地抓著真皮座椅的扶手。
    她那常年犀利、不苟言笑的眼眶,竟然在老赵唱到第三句的时候,瞬间泛红了。
    对於韩姐这样的老一辈音乐人来说。
    在这个到处都是资本包装、满大街都是电音裁缝的糜烂年代。
    她等这样真实、乾净、有血有肉的声音,真的等了太久太久了。
    舞台上,老赵的歌声依然在继续。
    当吉他扫弦的节奏开始加快,情绪的张力在不断叠加,即將进入这首民谣最爆发的副歌部分!
    “谁在钢筋水泥里,埋了青春的骨啊——!”
    老赵的声音突然拔高,那不仅是歌词,更是他对半生磋磨、对命运不甘的嘶哑吶喊!
    转椅上。
    韩姐胸膛起伏,眼角的泪光闪烁。
    她迅速抬起了右手,將手掌重重地悬停在了面前那个代表著通过的巨大红色按钮上方!
    全网一亿五千万观眾,看著那三个即將落下的大魔王之手,全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