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谁?那个仪式到底是什么回事?”
    姜邦德向前一步,紧紧盯著老人。
    阿伦·平克顿又一挥手,两人脚下的地板恢復原状。
    他微微皱起眉头,身上的噪点更加严重。
    “我高估了自己,抱歉,孩子。”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现在,我们没有时间深入交谈了。”
    老人充满智慧的眼神中饱含真挚的遗憾。
    “隨著仪式越来越深入,你將取回更多的力量,他与你也会更近。最终你们会同化为同一个人,一心一体。”
    “但这將会取决於你的决定,他的结局在你一念之间。”
    “毕竟,他只是个失去了权柄的可怜虫。”
    “有没有办法將他彻底从我身上剥离开?”姜邦德急促问道。
    老人摇摇头:“你还是没有明白……”
    “记住一点,想要活得长久一些,就儘快完成狩猎仪式,取回更多的力量。”
    “只有更强大,才能掌握命运!无论是你的,还是他的。”
    “时间……到了……”阿伦·平克顿更加模糊。
    他的声音变得虚无縹緲,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障壁。
    “……礼物……记住……身份,你是平克顿侦探……人类……”
    老人伸出手指,隔空在姜邦德头顶一点。
    一只模模糊糊的竖瞳在姜邦德额头一闪而过。
    “这里……有很多……再来时,不一定是我……”
    “走!”
    老人的头垂下,跌坐回沙发上,没了动静。
    “先生?平克顿先生?”姜邦德戒备地后退半步,轻声呼唤。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房间中开始剧烈变化!
    墙壁如魔方般转动重组,空间忽大忽小。
    地板如同液体般波动,材质和顏色每秒都在切换。连身旁的家具都扭曲模糊,不断变化。
    只有姜邦德脚下这块地板和阿伦·平克顿所坐的沙发没有受到波及,保持原样。
    房间的景象不断变化。
    时而化作欢欣的礼堂,畸形的男男女女搂在一起,在怪异的音乐下起舞。
    他们疯狂地嚎叫,鬨笑著,互相推搡,將增生的器官硬生生从对方身上拽下。
    时而化作阴森的电刑室,漂浮在半空的水母长著人脸,轮番电击绑在椅子上的囚犯。
    那囚犯痴笑,口水从嘴边流下。
    他胡乱嘟囔著:“跳起了就在我的眼睛不知道,眼睛很美,嘻嘻嘻嘻,让他摺叠他的脸,嘻嘻嘻嘻”
    变化速度越来越快,各种场景如同幻灯片一样闪过。
    在某一帧,姜邦德仿佛看到了类似前世网吧的景象。
    穿著校服的婴儿和老人表情严肃,在键盘上疯狂敲打,他们手指的皮肤已经被磨烂,指骨裸露,鲜血淋漓。
    而在无穷的飞速变化中。
    阿伦·平克顿却没有丝毫反应,他低著头,仿佛正在打盹。
    “阿伦先生?阿伦先生!”
    姜邦德尽力维持平衡,大声呼喊。
    只有这位平克顿创始人了解此刻发生了什么,知道怎么稳定局势!
    当姜邦德开始考虑,要不要衝这位老先生的膝盖来一枪时,老人终於有了反应。
    阿伦·平克顿先是迷惑地抬起头,与姜邦德对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的事物。
    这才恍然大悟般一伸手。
    房间瞬间停止变化,恢復正常。
    “抱歉……抱歉,上了年纪,就容易走神。”他站起身,却不知为何还低著头,整张脸都隱藏在阴影中。
    “刚才咱们说到哪了?对了……我有东西给你看看。”
    阿伦·平克顿站起身,背对著姜邦德。
    “请和我来,我將会带你参观这栋房子,所有秘密的答案都在这里,所有的解释都在这里。”
    他的语气依旧和刚才一样,慈祥又饱含智慧。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姜邦德眼睛微眯,不仅没有跟上,反而又后退半步。
    会客厅此刻已经恢復了稳定,还是那样的温馨。
    壁炉里的篝火缓缓燃烧,烧烤架上串刺著穿著昂贵礼服的躯体。
    沙发中间的矮几上,男人的头颅嘟嘟囔囔,即使已被电得焦糊一片,依旧死死盯著姜邦德。
    地板上闪烁的鲜艷色块,不时生硬变幻位置。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问题。
    可姜邦德就是觉得不对,在他意识海最深处的灵性,在疯狂喊叫著什么。
    “怎么了,来啊,孩子。”往会客厅另一侧走的阿伦·平克顿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疑惑地问道。
    他的脸还是慈祥地掉落血肉,黑色的脓水从眼睛和鼻子里流淌。
    “孩子,我將带你参观一切的真相。”
    一切的真相。
    『归一』子弹、弥撒之刃、神圣狩猎仪式、荒原上残暴的灵魂……
    还有原主那扑朔迷离的经歷……
    甚至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所有的答案就在眼前,就在这栋房子里吗?
    老人回过头,从他身上滴落的黑色的脓水顺著地板,匯聚在姜邦德脚下。
    脓液不断蒸发,化作奇异芬芳,冲刷著姜邦德的灵智,裹挟他的灵性。
    正当姜邦德恍惚中想要跟上阿伦·平克顿时,他手腕突然一疼。
    守门人乔瑟夫给他的那条藤蔓,开始收紧,细密的尖刺在他的皮肉中来回拉扯。
    鲜血染红衣袖。
    要走了!
    姜邦德没有丝毫犹豫,扭头就走。
    即使目前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即使最终极的答案或许就在眼前。
    但他见过不少自以为是,视规则为无物,最终死於非命的例子。
    在这个混帐的世界,很多规则都是在无数鲜血中总结出来的,你不尊重它们,鲜血就来尊重你了。
    “孩子?孩子?你要去哪?”身后传来阿伦·平克顿的呼唤声。
    可此刻,这声音在姜邦德耳中,却变得有些扭曲。
    如同快要报废的留声机播放出变形的歌曲。
    他没有理会,加紧脚步,小跑向那扇来时的房门。
    隨著离那位『阿伦』越来越远,姜邦德察觉到了越来越多房间中的各种异常现象。
    不对,一切都不对!
    当他的手搭在门把手的瞬间。
    那位『创始人』血肉消融、流淌著黑水的脸浮现在了姜邦德心中。
    该死的,不管身后是什么,肯定已经不是阿伦·平克顿了!
    姜邦德猛地下压门把。
    纹丝不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也难以撼动这扇木门半分。
    “孩子,和我来,孩子,和我来,孩子,和我来。”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姜邦德当机立断,从枪套拔出左轮,对准门锁。
    嘭!
    毫无反应,锁眼附近甚至连划痕都没有出现。
    那奇异的腥臭已经到他身后,姜邦德甚至能听到黑色脓水滴溅在地板的声音。
    又是一阵熟悉的恍惚,一种强烈回头的衝动在脑海中翻涌。
    混帐……姜邦德狠狠咬住舌尖,剧痛伴隨著铁锈腥味让他暂时清醒。
    『飞升射手』特质卡牌毫无反应。
    『战爭骑士』天性也无法使用。
    该死的!
    “以自眾字符的字符!”
    “以自名號的眾字符!”
    “以自空缺的空缺所写成的驱逐令!”
    姜邦德猛地扯出衣领里的三一圣像,想要最后一搏。
    正在此时,他身后的地板突然快速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砰!
    一声巨响,大块地板四分五裂。
    能將人灼伤的高温蒸汽从中迸发,那庞大的鎧甲巨人咆哮著跃出!
    姜邦德只觉得被一阵难以抗拒的巨力拎起衣领。
    然后他就看到,那无匹的狰狞鎧甲愤怒挥拳!
    布满狰狞尖刺的拳甲狠狠砸在木门上,轰一声,木屑四溅。
    “碾碎……一切!!”
    这一拳的风压,將周围所有家具,连带著身后奇异的腥臭全部吹飞!
    巨人抓著姜邦德,纵身跃出。
    天旋地转。
    等姜邦德再清醒时,他已经仰面摔在地上。
    头顶是诊所地窖的天花板。
    “天啊!姜!”特斯拉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
    “你额头上那是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