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上,是用大陆通用语写下的字跡,笔力还略显稚嫩,却透著一股少年人的得意与急切:
    “姐!我成功了!就在昨天,我正式通过考核,拜在列罗导师门下了!
    现在,你的弟弟我,乌野·安德伍德,已经是一名圣血之塔学院登记在册的初级学徒了!
    你不知道,这次的入学招生试炼有多严,一百多个人里只选了二十个,我能被选上,连导师都夸我是好苗子,说我对血月冥想法的契合度比同期新生都高。
    多亏你上次寄来的银幣,我才能及时凑齐炼製【月痕】魔药的全部材料,一点没耽误。
    服下魔药后,我只用了三天就突破到了初等巫师学徒,现在已经能熟练操控最低阶的血光咒了。
    但是姐,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不过那也是机遇。
    列罗导师把我编入了他的魔药提纯项目组,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能学到真东西,可后续要用的材料都得自己出钱买。
    我算了一下,光是提纯魔药需要的黑曜石研钵就要三十枚银幣,还有每周必需的净化试剂,一瓶就要五枚银幣,再加上导师要求我们自备的防护手套和羊皮咒文纸……
    林林总总,一个月下来,至少需要一百二十枚银幣才够基本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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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院有规定,新生前三个月不能承接校外委託,校內的杂务报酬又极少,新项目开启后我也不一定有时间。
    我问过同期,他们大多靠家里定期接济。姐,我只能再拜託你了。
    请再多辛苦一段时间,多攒些钱寄过来。
    最好能在下个月月初前,凑足一百五十枚银幣寄给我。
    我担心如果材料跟不上,进度落后,耽误了整体项目进度,会被导师踢出他的课题组……
    姐,你放心!等我將来成为正式巫师,一定能让你,让家里,都过上好日子!一定!”
    乌娜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这些字句,尤其是“成功入学”、“导师夸讚”、“三天突破”这些字眼。
    一抹发自心底的、混合著骄傲与欣慰的温柔笑容,悄然在她向来安静的脸上漾开。
    她的弟弟,那么小,却那么爭气,竟然能考入以严格和精英教育著称的圣血之塔学院,还能自行炼製出突破用的魔药,成功迈出巫师之路的第一步!
    在她心目中,弟弟就是天生的巫师料子,是承载著整个安德伍德家庭未来希望的星辰。
    然而,当视线落到信末那笔不小的数目时,龙人少女那抹笑容又渐渐淡去。
    轻轻嘆了口气,少女眉宇间染上一层愁绪。
    就在前几天,家里人传来消息,自己留在乡下的母亲生病了,需要接受治疗。
    乡下巫医治疗的费用不算多,但叠加上弟弟信中所要求的钱財,就又要把她这一段时间的积蓄给掏空了。
    但是乌娜向来过惯了拮据的日子,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困难。
    短暂的愁绪过后,便是更加坚定的决心。
    她忍不住又细细看了一番弟弟的来信,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將它贴心存放在一个上锁的小木盒里,和弟弟之前寄过来的几封信存放在一起。
    她知道的,自己现在这第七混合协防小队的队长罗林,就是出身於圣血之塔学院。
    看看罗林队长如今强大的实力和在边境军团中的地位就知道,那是一个能改变命运的地方。
    而今自家弟弟也踏入了那座学院殿堂,未来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以后保准也能够成为一位大人物。
    为此,她现在多吃些苦,多去採集一些魔药,多攒下每一枚可能攒下的银幣,都是完全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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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天光初亮,莫图在营房外的空地上找到了乌娜。
    她正蹲在营房门口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阶上,面前放著那只昨晚整理好的藤编篮子,里面分门別类地码放著用湿苔蘚包裹根部的魔药材料。
    暗灰色的鳞片在清冷的晨光下泛著细腻的哑光,她低著头,神情专注,用一根搓得匀称的细麻绳仔细地將篮口扎紧、打结。
    动作轻柔而谨慎,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万分小心的事。
    莫图走过去,在她面前不远处蹲伏下来,庞大的身躯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
    “走吧。”他说。
    “啊?”
    乌娜抬起头,暗灰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看著蓝龙蹲在自己面前,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集市太远了,上来,我带你飞过去。”莫图重复了一遍。
    乌娜有些震惊,仰头看著蓝龙,竖瞳因惊愕而微微放大。
    龙类,尤其是血脉纯正的五色巨龙及其亚种,骨子里大多带著与生俱来的桀驁与领地意识。
    被骑乘,尤其是被非龙类或被视为下位存在的个体骑乘,在许多龙类观念中,是一种近乎褻瀆尊严、难以容忍的行为。
    简直是一种对於龙格尊严的侮辱。
    而她,只是一个混血的龙人……
    “上来呀,发什么呆呢。”
    莫图看了有些呆愣的龙人少女一眼,又催促了一遍。
    乌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细弱。
    她暗灰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明显的紧张,迅速低下头,將藤篮挎在臂弯里,有些侷促地站起身。
    她修长有力的后腿比前肢长出不少,站直时身体自然微微前倾,保持著一种隨时可以发力奔跑或跳跃的姿態,像一只隨时准备起跳的兔子。
    莫图转过身,將宽阔平坦的背部完全展露在她面前。
    蓝龙幽蓝色的鳞片紧密排列,在晨光下泛著金属般冷硬的光泽,鳞片之间的缝隙清晰可见,足以让她的指爪稳固地扣入。
    莫图刻意放低了身体高度。
    “上来,抓稳。”
    乌娜盯著那近在咫尺的龙背,犹豫了足足三秒。
    最终,她银牙轻咬,先將藤篮的提手斜挎在肩上,確保其稳固,然后伸出覆盖著细密灰鳞的前肢,极其小心、近乎试探地,搭上了蓝龙背脊边缘的鳞片。
    爪尖与鳞片接触,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嗒声。
    这声音让乌娜身体一颤,本能地想要缩回爪子,但停顿了一下,她还是继续动作,手脚並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等她终於笨拙但稳妥地在莫图背脊中段、相对平坦的位置趴稳,双臂紧紧环抱住身前一片凸起的鳞甲时,莫图便不再等待。
    他强健的后肢猛然发力,双翼哗啦一声完全展开,在清晨的空气中搅动起强劲的气流!
    几步短促的助跑后,庞大的身躯已然脱离地面,腾空而起!
    “啊——!”
    骤然失重和急速上升带来的强烈衝击,让乌娜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整个身体瞬间僵硬如铁,环抱鳞甲的双臂猛然收紧,十指死死扣入鳞片缝隙,指甲几乎要嵌进鳞甲之下!
    力道之大,让莫图都清晰感觉到了背部的压力变化。
    她紧闭著嘴,暗灰色的鳞片下,脖颈和耳根区域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
    儘管在鳞片覆盖下並不明显,但肌肉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出卖了她。
    她的呼吸完全屏住,竖瞳因过度的紧张和突如其来的高空视野而收缩到极致。
    这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次,以如此高度、如此速度、如此视角,俯瞰这片她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身下,幽水河主干道如同一条被隨意拋掷在大地上的、闪烁著银光的缎带,蜿蜒曲折,伸向雾气朦朧的远方。
    广袤的芦苇盪在晨风中起伏摇曳,盪开层层叠叠的金绿色波浪,宛如一片无垠的、充满生机的海洋。
    更远处,起伏的丘陵、斑驳的沼泽、深色的森林带……
    大地的一切细节被距离模糊,化为一幅层次分明、不断向后流动的巨幅画卷,在晨雾与光影的修饰下,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壮阔与寧静。
    乌娜的呼吸从屏住转为急促的喘息。
    她暗灰色的竖瞳此刻因震惊而显得格外明亮,瞳孔睁得滚圆,贪婪又惶恐地倒映著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地貌。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惊呼,想感嘆,但所有声音都被哽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震撼。
    自从离开那个偏僻的乡下,为了生计和那份沉重的期望,应徵加入这边境协防队,她已经在这条连接营地与黑木集市的、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徒步往返了整整两年。
    每一步都浸透著汗水与疲惫,每一处转弯、每一片树林、每一段河滩,她都自以为烂熟於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知道这片边境长什么样。
    然而此刻,从龙的背脊之上,从这百米高空俯瞰而下,一切认知都被彻底顛覆!
    蜿蜒的幽水河不再是记忆中需要小心涉渡或绕行的障碍,而成了一条闪烁著灵光的银色脉络;
    熟悉的沼泽不再是泥泞难行的险地,而像一块巨大、湿润、充满秘密的灰绿色海绵;
    那些她曾攀爬过的矮丘,此刻如同一个个沉睡的、轮廓分明的远古巨兽,安静地匍匐在大地之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极致紧张、陌生恐惧、以及某种被强行打开的、对世界全新认知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能感觉到自己覆盖著鳞片的皮肤下,肌肉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纯粹的害怕,而是一种灵魂被骤然提升到全新维度时,所產生的、本能的身体反应。
    莫图保持著平稳而高效的飞行速度,双翼规律地扇动,儘量减少顛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那个龙人少女从极度的僵硬,到逐渐適应高空环境后,身体重心的细微调整。
    陆行种在第一次飞上天空时,总会出现別样亢奋的心里,这点蓝龙很能理解。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扣在背鳞上的力道,从最初很是紧张的死命嵌入,慢慢转变为一种更鬆弛、更依赖平衡的搭靠。
    身后传来的呼吸声,也从急促紊乱,逐渐趋於平缓微细。
    “……好高。”她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