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亚王国,北境。
    信使正快马加鞭,將国王的密信送往南境伯爵手中。
    然而,信件还未抵达波多尔城,北境的天空就已经被烽火染红。
    凌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都周边最繁华的核心城市——林登费尔,毫无徵兆地爆发了一场战斗。
    不是偷袭,也不是围城,而是城內的守军突然倒戈,城门在睡梦中被打开,一支支穿著金鬃狮鷲纹章甲冑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入,刀剑出鞘,火光冲天。
    “敌袭——!”
    “有叛徒!!!”
    哨兵的惨叫被淹没在铁蹄声中。
    睡梦中的居民被惊醒,推开窗户,看到的不是晨光,而是满街的火把和盔甲的反光。
    金鬃狮鷲的旗帜在市政厅上空升起,一夜之间,林登费尔易主。
    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
    不到数时,又有三座城市传来沦陷的消息。
    金鬃狮鷲家族的军队仿佛从地底冒出,迅速占领了王都外围的所有战略要地。
    王都翡翠城,如同一座孤岛,被铁壁长枪合围。
    出手的,是金鬃狮鷲家族的长子——塞德里克·维拉尔。
    他站在林登费尔市政厅的露台上,俯瞰著脚下燃烧的城市。
    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他身披黑金战甲,腰间掛著一柄巨剑,剑柄上的狮鷲雕纹栩栩如生。
    他的面容与父亲莱昂內尔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年轻,更加锋利,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父亲他太老了。”他对著身边的亲信说,声音平淡至极,“明明以我们的兵力,早就可能拿下这座城市,他还想著拖下去。”
    他转过身,望向王都的方向。
    “从今天起,我就是北境王。”
    消息传到金鬃狮鷲家族的老宅时,老侯爵莱昂內尔正在书房里翻阅古籍。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嘆了口气,合上书,静静地等待著。
    果然,不久后,塞德里克亲自带人闯入。父子对视,沉默良久。
    “你从小就很有主见,不肯听我的安排。”老侯爵说。
    “这是你教的。”塞德里克拔剑。
    剑光闪过,老侯爵的尸体倒在血泊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怨恨。
    塞德里克收剑入鞘,看也不看父亲的尸体,只是大步走出书房,身后,亲信们单膝跪地,齐声高喊:
    “北境王万岁!”
    从那一刻起,金鬃狮鷲家族也彻底成为了罗维亚王国的叛徒。
    其中,大部分选择跟隨塞德里克,成为自称“北境王”的叛军;另一部分保持沉默,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指挥权在二哥手中。
    最后一小部分,便是金鬃狮鷲的大小姐,达芙妮的人手,但与前两位哥哥比起来,毫不起眼。
    还有极少数人逃离王都,试图向国王报信。
    但王都翡翠城,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
    翡翠宫,议事大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国王阿尔伯特正坐在王位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短短数月,这位年轻的国王仿佛又老了十岁不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发出单调的声响,显然有些烦躁。
    总管哈罗德站在他身侧,神色凝重。
    另一侧,是王都仅剩的几位重臣之一——赫伯特公爵,他满头白髮,却依旧腰背挺直。
    下方,大大小小数十名骑士和贵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面露恐惧,有人愤愤不平,还有人目光闪烁,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安静。”总管哈罗德的声音不大,却让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阿尔伯特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沙哑:“谁能告诉朕,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沉默了片刻,一个穿著半身甲的骑士走上前,单膝跪地,他是负责王都北门防务的骑士队长,名叫雷蒙德。
    “陛下……林登费尔、格林沃德、法尔克海文、艾森巴赫,四座城市,全部沦陷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叛军的速度太快了,我们的守军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没来得及反应?”赫伯特公爵冷哼一声,“还是根本就没有抵抗?”
    雷蒙德的头埋得更低了。
    “公爵大人,守军中有很多是金鬃狮鷲家族的旧部,他们……他们临阵倒戈了。”
    大厅里响起一阵嗡嗡声,贵族们面面相覷,眼中的恐惧更甚。
    “那现在呢?”阿尔伯特问,“王都还有多少兵力?”
    “回陛下,”另一个骑士上前,“王都守军约三千人,加上各大忠诚家族的私兵,勉强能凑出五千。”
    “但叛军的兵力……至少是我们的两倍。而且他们有备而来,士气正盛。”
    “五千对一万……”有贵族低声说,“这怎么打?”
    “不是不能打。”一个年轻骑士站出来,面容坚毅,“王都城防坚固,只要我们能守住城墙,拖住他们,等待大部队援军折返王都……”
    “援军?”一个老贵族冷笑,“哪来的援军?哪几个大家族?金鞍马家族?还是黑蛇家族?他们现在连门都不出,摆明了是要观望。”
    “南境呢?不是说南境伯爵不是刚平定了西境吗?他手里绝对有兵!”
    大厅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哈罗德咳了一声,再次让眾人安静。
    “诸位,你们能想到的,陛下早就想到了。金鞍马、黑蛇、还有那几个大家族,陛下已经派人送去消息。你们猜他们怎么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金鞍马家族说,他们需要开会『商议』。黑蛇家族说,他们暂时『不便插手』,要等几个月才有人手。至於其他人……”他冷笑一声,“连回信都没有。”
    “那南境伯爵呢?”有人问。
    哈罗德看了国王一眼徵求同意,阿尔伯特微微点头。
    “南境伯爵的信,昨天已经送出。”哈罗德说,“但就算他接到信就出发,从南境到王都,最快也要半个月。半个月……”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半个月后,王都可能都已经换了主人。
    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阿尔伯特闭上眼睛,靠在王座上,良久,他睁开眼,疲惫地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会。”
    “陛下!”几个骑士同时上前,“我们——”
    “朕说,散会。”
    眾人面面相覷,只能躬身行礼,陆续退出大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议事厅里,只剩下国王、哈罗德和赫伯特三人。
    “陛下,”赫伯特低声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王都的城防还能继续加固,粮草需要清点,还有那些还在观望的家族,可能需要您亲自去谈……”
    “赫伯特卿。”阿尔伯特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疲惫,“你觉得,那些家族是在等朕去谈吗?”
    赫伯特沉默了。
    “他们確定是在等。”阿尔伯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但等的是朕输,或者贏。”
    “贏了,他们做做样子出兵表忠心;输了,他们转头就去投靠新主。朕去不去谈,有什么区別?”
    “那南境伯爵呢?”哈罗德问,“您觉得……他会来吗?”
    阿尔伯特沉默了很久。
    “朕不知道。”他说,“朕和他只见过一面。他给朕的印象,不是那种会为了忠义赴汤蹈火的人,但他也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
    他转过身,看著哈罗德。
    “朕也只能赌他会来……”
    窗外,乌云越压越低,远处的天际,雷光闪烁。
    …………
    南境,波多尔城,训练场。
    阳光正好,洒在沙地上,泛著金色的光。
    两柄大剑碰撞,火星四溅,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吉米双手握剑,全力劈下,虎口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被弹退数步。他咬著牙,稳住身形,再次衝上。
    “太慢了。”亚歷克的声音平静,大剑轻描淡写地拨开吉米的攻击,反手一剑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恰到好处,只將他震退,却不伤筋骨。
    吉米踉蹌后退,大口喘著气,苦笑著说道:“大骑士阁下,您就不能放点水?”
    亚歷克收剑而立,嘴角微微上扬。“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给你放水。”
    吉米苦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自从西境回来后,他就一直在跟亚歷克对练,大骑士的指点让他受益匪浅,但同时也让他深刻体会到自己的不足。
    呼吸法。
    他还没有入门。
    维奥伯爵、吉娜、亚歷克——他们都已经掌握了呼吸法,而他却还在门槛外徘徊。
    他不是没有天赋,只是缺少那临门一脚。
    但他不想和上次一样,因为自己的实力,而让伯爵大人冒险。
    “再来吧。”吉米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再次衝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躁,而是放慢节奏,感受著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挥剑。
    亚歷克的攻击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逼得他不断后退。
    但他没有慌乱,只是专注於手中的剑,专注於自己的呼吸。
    渐渐地,他感觉到体內的气流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维奥那种奔涌如江河的浑厚,而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亚歷克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没有停手,反而加快了攻势,大剑如同狂风暴雨,从各个角度劈来,每一剑都带著千钧之力。
    吉米咬牙抵挡,身上的训练用盔甲开始凹陷,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继续呼吸!”亚歷克喝道,“不要憋著!”
    吉米猛地吐出一口浊气,体內那股暖流瞬间加速,涌遍全身。他的剑变快了,变重了,每一次格挡都不再吃力,反而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这就是……呼吸法?!”
    亚歷克收剑,后退两步,看著吉米,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气息……一阶。”他说,“你做到了。”
    吉米愣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他能感觉到,体內的气流还在流淌,虽然微弱,却绵延不绝。
    “我……我突破了?”
    “突破了。”亚歷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也是大骑士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伯爵堡,甚至是整个王国。
    次日。
    刚睡醒的维奥正在书房里处理政务,听到吉米突破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吉娜站在他身后,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四个了吗。”维奥放下羽毛笔,“南境和西境,已经有四个大骑士了,这一消息估计已经传遍王国了。”
    “大骑士?”吉娜有些疑惑,她很少听到大骑士这一说法,“是指掌握呼吸法的骑士?”
    “没错。”维奥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的天空,“四个大骑士,加上苍顶骑士团和巨鯨骑士团,再加上南境和西境的民兵……我们手里的兵力,已经不弱於任何一个大家族了。”
    吉娜沉默了片刻。“伯爵大人,您是打算……”
    “不是打算。”维奥转过身,目光坚定,“是必须。”
    “如果我们不出手,那群北境和王都的几股势力,也绝对不会放任我们这么大的势力不管。”
    他从桌上拿起一封还未拆开的信——这是王都曾经在骑士晚会上帮助过他们的基利安·里森爵士送来的。
    “里森爵士在信里说,金鬃狮鷲家族已经动手了。”
    “金鬃狮鷲长子,塞德里克·维拉尔自称北境王,並杀了自己的父亲,占领了王都周边的四座城市。”
    吉娜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疯了吗?”
    “他可没疯。”维奥將信放下,“他只是觉得,时机到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王都的位置上。
    “王都现在被围,守军只有五千,叛军至少一万。金鞍马、黑蛇那些家族都在观望,没有人会出兵帮国王。”
    “那我们呢?”吉娜问。
    维奥沉默了片刻。
    “我们在西境的战斗刚结束,士兵需要休整,粮草需要补充。如果现在出兵,风险很大。”
    “但如果我们不去,国王大概率也会派人送来消息让我们出兵。”
    维奥点了点头。
    “不管国王输了,塞德里克就是新的王。到那时候,他会不会放过我们?”
    吉娜没有回答。
    “他不会。”维奥替她说了出来,“我手里握著南境和西境,兵力比任何一个家族都多。塞德里克作为一个將军,不可能容忍有人威胁他的位置。”
    他转过身,看著吉娜,正要说什么,这时文森特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伯爵大人,有北境来的信!”
    “国王的信?”吉娜微微翘眉,维奥刚刚提到国王会送来信,这会就有信来了。
    文森特此时也走进屋內,听到吉娜的话,他却摇了摇头,有些疑惑地表示。
    “好像不是……这不是从王都送来的。”
    听罢,连维奥也微微一愣。
    从北境送来,却不是国王的信?难道是金鬃狮鷲家族?
    但接下来,文森特的话让维奥更加震惊。
    “这信,好像还是送给吉米糰长的,只是因为没有具体地址,而送到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