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手指抚过神域那两个字。
上一世，他会认为是胡说八道。
但现在他明白了，所谓的奇蹟，不过是古人对不理解的事物產生的敬畏。
周同提过，长白山深处有几处气候反常的地方，被老赶山人叫作萨满的园子。
林野结合前世的地理知识和现在的赶山经验，推测那所谓的神域，很可能是一个远古陨石坑。
撞击形成了独特的碗状盆地，隔绝出一个冬暖夏凉，水汽充沛的小气候，所以才长出了外界罕见的奇花异草，被古萨满部族当成长生谷。
鬼门沟，恐怕只是这片区域的一道门缝。
他忽然想到，父亲守护的稀土矿脉图，或许也和这个长生谷有关。
林野的心臟猛的一跳。
他小心的把残卷卷好，塞回铅管，藏进柜子深处。
第二天，天刚亮，麻烦就找上了门。
“林野，你快出来看看。”
赵小禾压不住火气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林野刚打完一套拳，浑身还冒著热气，听到声音抓起毛巾擦了把脸就走了出去。
加工厂里气氛不对劲，平日忙碌的女工们都停了手，围在一起小声议论。
赵小禾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捏著几封电报，脸色铁青。
“怎么了？”
林野走过去。
“你自己看。”
赵小禾把电报塞到他手里。
电报来自松江大饭店和同仁堂，还有几个县城的合作商。
內容都差不多，说市场上突然冒出一大批贴著大岭林场標籤的山货，价格比出厂价还低三成。
那些货以次充好，榛蘑里掺沙，木耳薄的像纸，药材年份也不对。
松江大饭店因为蘑菇牙磣，被客人退了两次菜。
同仁堂那边更严重，市面上的假黄芪是用硫磺熏过的，已经有顾客上门要求赔偿。
现在，所有合作方都停了订单，要林场给个说法。
刘大壮提著一麻袋东西，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將麻袋摔在地上。
“哥，小禾嫂子，你们看。这是我刚从镇上供销社买回来的。”
麻袋散开，劣质的蘑菇和药材滚了一地，包装袋上，“大岭林场山货加工厂”几个字印的歪歪扭扭，油墨都花了。
“他娘的，这是哪个天杀的在败坏咱们名声。”
刘大壮气得脖子都红了。
“我打听了，不光咱们这，省城还有隔壁县，到处都是这种假货。价格压的死死的，好多人图便宜都买这种。”
“这不是断咱们的財路吗？”
“是啊，好不容易有点好日子过……”
“肯定是关麻子那伙人干的。”
赵小禾死死咬著嘴唇，看著地上的假货，又看看忧心忡忡的乡亲，眼睛都红了。
她刚把帐本理顺，眼看厂子一天天好起来，结果就出了这种事。
林野却蹲下身，捻起一颗假榛蘑，在手指间轻轻一搓，一层灰土簌簌落下。
他吹了吹手指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还以为多大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大壮急了。
“哥，这还不是大事？咱们的货都卖不出去了。”
赵小禾也看著他，眼神里全是焦急和不解。
林野扫了一眼眾人，不急不缓的开口。
“慌什么？皇帝还有人冒充呢，咱们的山货有人仿，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的货值钱，是金字招牌。”
他走到赵小禾身边，拿过电报看都没看就撕了。
“小禾，你记著。从今天起，咱们的厂子，要换个活法。”
“什么活法？”
赵小禾下意识的问。
“以前，咱们是闷头种地，有好东西就往外卖。从今往后，咱们要做的是牌子。”
在场的人，包括赵小禾，都听得一头雾水。
“哥，啥是牌子？”
刘大壮挠著头，憨厚的问。
“是像永久牌自行车那样的牌子吗？”
“对。”
林野打了个响指，讚许的看了刘大壮一眼。
“就是这个意思。以后，要让所有人一提到山货，就只认咱们大岭这个牌子。別人仿的是假冒偽劣，咱们的才是正宗。”
“假货出来，不全是坏事。正好能帮我们把那些只图便宜的客户筛掉。真正识货的，像松江饭店的苏经理，同仁堂的李老，吃过一次亏，下次只会更认准我们。”
“那咱们怎么做？”
赵小禾被林野说得心里安定不少，思路也活泛起来。
“两步走。”
林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的货都换新包装，每一包上面，都印上我亲手设计的记號，再盖上咱们厂的钢印。第二，我去省城，申请一个东西，叫地理標誌。”
“地理標誌？”
“简单说，就是让国家承认，只有咱们大岭林场这片山里出来的东西，才有资格叫大岭山珍。以后谁再敢仿冒，那就不是商业竞爭，是犯法，工商局可以直接去查封他。”
刚才还人心惶惶的加工厂，一下就安定下来。
赵小禾看著自己男人的侧脸，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
但林野知道，这种仿冒衝击规模不小，背后一定有人在下死手。
林野正准备动身去省城，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顶著尘土，扎眼的开进了林场，停在加工厂门口。
这年头，这种车在县里都少见。
车门打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西装笔挺。
他身后跟著两个保鏢，都穿著黑西装，神情冷峻。
男人四十多岁，头髮梳的油光鋥亮，皮鞋一尘不染，跟满是泥土的林场显得很不协调。
他下车后，嫌恶的皱了皱眉，用手帕捂著鼻子才走进院子。
“哪位是林野，林老板？”
男人的普通话带著点南方的口音，语调很高，透著一股傲慢。
林野眯了眯眼，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我就是。”
男人上下打量了林野一番，看到他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鄙人姓魏，来自南方的远星药业。”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我们是跨国药企在华的採购商，想和林老板谈一笔生意。”
他没等林野回话，径直走到一筐榛蘑前，用两根手指嫌弃的捏起一颗。
“嗯，品相確实不错。可惜啊，就是个原料。林老板，你守著金山，却只会用土法子刨食，太浪费了。”
刘大壮听著这话来气，刚想上前理论，被林野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野没作声，只是静静的看著他表演。
魏总很满意林野的识趣，清了清嗓子，说出了来意。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的加工厂，连同你採药的手艺，我们公司全要了。开个价吧。”
赵小禾脸色一变，这人好大的口气。
林野笑了笑。
“我的厂子和手艺，不卖。”
魏总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一点也不意外。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千？”
刘大壮在旁边嘀咕。
魏总轻蔑的摇了摇头。
“五万。”
他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整个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五万。
女工们倒吸一口凉气，孟大嘴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赵铁柱闻讯赶来，听到这个数字，捏著菸袋的手都抖了一下。
赵小禾的心也狂跳起来，她死死攥著林野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魏总很享受这种震撼效果，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五万人民幣。林老板，这笔钱足够你几辈子衣食无忧。拿著钱去省城买楼，过你的富家翁生活，不好吗？”
“我说过，不卖。”
魏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么大一笔钱，这个看起来土掉渣的年轻人竟然毫不动心。
“林老板，做人不要太贪心。”
“你也不想想，你守得住这么大的富贵吗？”
他向前一步，凑到林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实话告诉你，市面上那些假货就是我让人放出去的，这只是开胃菜。你要是答应，这五万是你的。你要是不答应……”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我保证，你这厂子里的一根蘑菇，都別想运出大岭林场的大门。”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著林野。
林野却突然笑了，笑的很大声，很畅快。
魏总被他笑的心里发毛，皱眉道。
“你笑什么？”
林野止住笑，目光直视著魏总，说道：
“我笑你，一个买办，口气倒是不小。”
“五万，就想买我两代守山人护下来的基业？”
“你，也配？”
上一世，他会认为是胡说八道。
但现在他明白了，所谓的奇蹟，不过是古人对不理解的事物產生的敬畏。
周同提过，长白山深处有几处气候反常的地方，被老赶山人叫作萨满的园子。
林野结合前世的地理知识和现在的赶山经验，推测那所谓的神域，很可能是一个远古陨石坑。
撞击形成了独特的碗状盆地，隔绝出一个冬暖夏凉，水汽充沛的小气候，所以才长出了外界罕见的奇花异草，被古萨满部族当成长生谷。
鬼门沟，恐怕只是这片区域的一道门缝。
他忽然想到，父亲守护的稀土矿脉图，或许也和这个长生谷有关。
林野的心臟猛的一跳。
他小心的把残卷卷好，塞回铅管，藏进柜子深处。
第二天，天刚亮，麻烦就找上了门。
“林野，你快出来看看。”
赵小禾压不住火气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林野刚打完一套拳，浑身还冒著热气，听到声音抓起毛巾擦了把脸就走了出去。
加工厂里气氛不对劲，平日忙碌的女工们都停了手，围在一起小声议论。
赵小禾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捏著几封电报，脸色铁青。
“怎么了？”
林野走过去。
“你自己看。”
赵小禾把电报塞到他手里。
电报来自松江大饭店和同仁堂，还有几个县城的合作商。
內容都差不多，说市场上突然冒出一大批贴著大岭林场標籤的山货，价格比出厂价还低三成。
那些货以次充好，榛蘑里掺沙，木耳薄的像纸，药材年份也不对。
松江大饭店因为蘑菇牙磣，被客人退了两次菜。
同仁堂那边更严重，市面上的假黄芪是用硫磺熏过的，已经有顾客上门要求赔偿。
现在，所有合作方都停了订单，要林场给个说法。
刘大壮提著一麻袋东西，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將麻袋摔在地上。
“哥，小禾嫂子，你们看。这是我刚从镇上供销社买回来的。”
麻袋散开，劣质的蘑菇和药材滚了一地，包装袋上，“大岭林场山货加工厂”几个字印的歪歪扭扭，油墨都花了。
“他娘的，这是哪个天杀的在败坏咱们名声。”
刘大壮气得脖子都红了。
“我打听了，不光咱们这，省城还有隔壁县，到处都是这种假货。价格压的死死的，好多人图便宜都买这种。”
“这不是断咱们的財路吗？”
“是啊，好不容易有点好日子过……”
“肯定是关麻子那伙人干的。”
赵小禾死死咬著嘴唇，看著地上的假货，又看看忧心忡忡的乡亲，眼睛都红了。
她刚把帐本理顺，眼看厂子一天天好起来，结果就出了这种事。
林野却蹲下身，捻起一颗假榛蘑，在手指间轻轻一搓，一层灰土簌簌落下。
他吹了吹手指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还以为多大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大壮急了。
“哥，这还不是大事？咱们的货都卖不出去了。”
赵小禾也看著他，眼神里全是焦急和不解。
林野扫了一眼眾人，不急不缓的开口。
“慌什么？皇帝还有人冒充呢，咱们的山货有人仿，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的货值钱，是金字招牌。”
他走到赵小禾身边，拿过电报看都没看就撕了。
“小禾，你记著。从今天起，咱们的厂子，要换个活法。”
“什么活法？”
赵小禾下意识的问。
“以前，咱们是闷头种地，有好东西就往外卖。从今往后，咱们要做的是牌子。”
在场的人，包括赵小禾，都听得一头雾水。
“哥，啥是牌子？”
刘大壮挠著头，憨厚的问。
“是像永久牌自行车那样的牌子吗？”
“对。”
林野打了个响指，讚许的看了刘大壮一眼。
“就是这个意思。以后，要让所有人一提到山货，就只认咱们大岭这个牌子。別人仿的是假冒偽劣，咱们的才是正宗。”
“假货出来，不全是坏事。正好能帮我们把那些只图便宜的客户筛掉。真正识货的，像松江饭店的苏经理，同仁堂的李老，吃过一次亏，下次只会更认准我们。”
“那咱们怎么做？”
赵小禾被林野说得心里安定不少，思路也活泛起来。
“两步走。”
林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的货都换新包装，每一包上面，都印上我亲手设计的记號，再盖上咱们厂的钢印。第二，我去省城，申请一个东西，叫地理標誌。”
“地理標誌？”
“简单说，就是让国家承认，只有咱们大岭林场这片山里出来的东西，才有资格叫大岭山珍。以后谁再敢仿冒，那就不是商业竞爭，是犯法，工商局可以直接去查封他。”
刚才还人心惶惶的加工厂，一下就安定下来。
赵小禾看著自己男人的侧脸，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
但林野知道，这种仿冒衝击规模不小，背后一定有人在下死手。
林野正准备动身去省城，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顶著尘土，扎眼的开进了林场，停在加工厂门口。
这年头，这种车在县里都少见。
车门打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西装笔挺。
他身后跟著两个保鏢，都穿著黑西装，神情冷峻。
男人四十多岁，头髮梳的油光鋥亮，皮鞋一尘不染，跟满是泥土的林场显得很不协调。
他下车后，嫌恶的皱了皱眉，用手帕捂著鼻子才走进院子。
“哪位是林野，林老板？”
男人的普通话带著点南方的口音，语调很高，透著一股傲慢。
林野眯了眯眼，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我就是。”
男人上下打量了林野一番，看到他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鄙人姓魏，来自南方的远星药业。”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我们是跨国药企在华的採购商，想和林老板谈一笔生意。”
他没等林野回话，径直走到一筐榛蘑前，用两根手指嫌弃的捏起一颗。
“嗯，品相確实不错。可惜啊，就是个原料。林老板，你守著金山，却只会用土法子刨食，太浪费了。”
刘大壮听著这话来气，刚想上前理论，被林野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野没作声，只是静静的看著他表演。
魏总很满意林野的识趣，清了清嗓子，说出了来意。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的加工厂，连同你採药的手艺，我们公司全要了。开个价吧。”
赵小禾脸色一变，这人好大的口气。
林野笑了笑。
“我的厂子和手艺，不卖。”
魏总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一点也不意外。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千？”
刘大壮在旁边嘀咕。
魏总轻蔑的摇了摇头。
“五万。”
他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整个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五万。
女工们倒吸一口凉气，孟大嘴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赵铁柱闻讯赶来，听到这个数字，捏著菸袋的手都抖了一下。
赵小禾的心也狂跳起来，她死死攥著林野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魏总很享受这种震撼效果，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五万人民幣。林老板，这笔钱足够你几辈子衣食无忧。拿著钱去省城买楼，过你的富家翁生活，不好吗？”
“我说过，不卖。”
魏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么大一笔钱，这个看起来土掉渣的年轻人竟然毫不动心。
“林老板，做人不要太贪心。”
“你也不想想，你守得住这么大的富贵吗？”
他向前一步，凑到林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实话告诉你，市面上那些假货就是我让人放出去的，这只是开胃菜。你要是答应，这五万是你的。你要是不答应……”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我保证，你这厂子里的一根蘑菇，都別想运出大岭林场的大门。”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著林野。
林野却突然笑了，笑的很大声，很畅快。
魏总被他笑的心里发毛，皱眉道。
“你笑什么？”
林野止住笑，目光直视著魏总，说道：
“我笑你，一个买办，口气倒是不小。”
“五万，就想买我两代守山人护下来的基业？”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