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德裕等人在偏殿焦躁不安的等待的时候,紫宸內殿中,西门季玄和王文干二人,已经捧著自己刚刚拿到的供词,恭敬的侍立在了阶下。
    “所以,照李升荣的说法,他是一时鬼迷心窍,收受了郭仲文的贿赂,所以才偷偷给他报信的?”
    李昂看著面前的供词,冷笑一声,抬头问道。
    西门季玄和王文干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惊惧不已,但还是不得不硬著头皮答道。
    “回大家,时间太短,李升荣只肯承认这些,恳请大家再多给奴婢们几天,奴婢等一定將他的嘴彻底撬开。”
    这倒是实话。
    要知道,在今天来之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半个时辰的时间,就算是动用了酷刑,可想要问出这样一桩干係重大的秘密,还是太紧了些。
    然而,李昂却並没有说话,只是闭目思索了片刻,隨后,睁开眼睛问道。
    “你们二人,觉得应该如何处置李升荣?”
    这话语气平淡,但落在二人耳中,却如惊雷般炸响。
    他们微微抬头,打量著这位年轻的圣人,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敬畏。
    西门季玄道:“回大家,李升荣受大家恩典,出任指挥使,可他却辜负皇恩,擅自泄露消息,实在是重罪,奴婢觉得,应该將他家產抄没,贬为最低阶的杂役,以儆效尤。”
    李昂闻言,瞥了他一眼,没有丝毫表示,隨后便將目光看向了王文干。
    后者见状,顿时吞了一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狠,道:“大家,奴婢觉得,这等吃里扒外的人不能留。”
    简单的一句话,便体现出王文乾的狠厉气质。
    东厂的这三人当中,西门季玄脾气最好,行事也最有分寸,相较之下,王文干做起事来,就比他要果断狠绝的多。
    至於李升荣,他则是最为低调『老实』,只不过这份『老实』,现在看来是偽装居多。
    二人都说完了之后,李昂依旧没有表態,只是轻轻的手指敲击在桌面上。
    咚咚的轻响声,落在安静的大殿当中,像是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一样。
    终於,李昂开口,目光落在底下的西门季玄身上。
    “西门季玄,你上次擅自行事,朕是如何处罚你的来著?”
    闻言,西门季玄心中一紧,迟疑道:“大家宽恩,奴婢当时受了三十杖……”
    “好。”李昂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朕也不能厚此薄彼,李升荣也是东厂的人,你上次受了杖刑,朕这次也同样用此刑罚惩治,还是放在殿外,將李升荣绑起来,杖责!”
    这话说的平常,但是,殿中的低气压却没有丝毫的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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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季玄迟疑片刻,儘管心中已有答案,但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奴婢敢问大家,杖多少?”
    李昂瞥了他一眼,旋即便收回目光,並未回答,只是道:“王文干,你来安排人手,负责行刑,西门季玄负责监刑。”
    话音落下,二人心中顿时一颤,但抬头看著圣人冰冷的眼神,却也不敢多言一句,只得道。
    “奴婢领命……”
    说罢,二人站起身来,后退两步,缓缓离开了大殿。
    直到此时,一旁的齐抱真才迟疑开口,问道:“大家,这李升荣吃里扒外,死不足惜,只不过……不再继续审审吗?”
    “审什么?”李昂冷哼一声,语气中明显仍带著几分不悦:“审他为什么会给郭仲文通风报信吗?”
    齐抱真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了过来。
    既然已经確定了,李升荣就是东厂中那个往外传递消息的人,那其他的,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或许李升荣说的是实话,他就是收受了郭仲文的贿赂,所以才替他帮忙,又或许他说的不是实话,他之所以会帮郭仲文报信,看的是郭太后的面子,甚至有可能是得了郭太后的授意。
    但不管是哪一种,李升荣的结局都已经註定了。
    而且,有些事情不掀出来,大家面子上还好看些,若是真的掀了出来,反而会骑虎难下。
    便如现在,李升荣既然说他是收了贿赂泄露消息,那就直接將他打杀了便是。
    但要真是逼问出来,他是受了兴庆宫的授意,甚至是拿出了什么证据,那到时候需要顾及郭太后的顏面,反而不好处理。
    何况,就算是问出了证词,其实也很难拿到檯面上来。
    毕竟,东厂指挥使勾结外戚,泄露禁中机密,这样的事真要传扬出去,对李昂和郭太后来说,都是一件颇为丟脸的事。
    相较之下,直接將李升荣杖死,对东厂形成的震慑作用,远比审出一个不能处理的『真相』要有用的多。
    “好了,去召李德裕他们进殿吧……”
    李昂並没有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的心神,而是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便继续吩咐道。
    怎么处理李升荣,只是一桩小事,真正困难的,是郭仲文……
    於是,片刻之后,偏殿中的李德裕等人就接到了召见的消息。
    稍一整理之后,他们便跟著来传信的宦官朝著內殿行去。
    从廊下转出来,几人正准备迈步进殿,却忽然瞧见外间广场上灯火通明,与此同时,一个宦官模样的人被押送了上来,按倒在长凳上。
    与此同时,西门季玄和王文干二人,正好从殿內走了出来。
    “见过李相公,见过二位都督,薛府尹……”
    迎面碰上,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西门季玄对著几人行了个礼,李德裕也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隨后,他就迟疑著问道:“二位,这广场上,是要做什么?”
    西门季玄尚在犹豫,一旁的王文干便已经开口答道:“回相公话,被押的那个,是东厂前指挥使李升荣,东厂刚刚查得,他擅自泄露了禁中机密,圣人敕命,將其当眾杖责,以儆效尤。”
    “杖责?”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弘逸,只见他眼神微眯,很快问出了和此前西门季玄同样的问题:“杖责多少?”
    王文干抬头,脸上浮起一丝恭敬的笑容,声音却冷的嚇人:“圣人没说,那自然是打到我等接到敕命喊停为止……”
    这句话代表著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十分清楚。
    当下,眾人忍不住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震惊。
    这般严重的责罚,看来,圣人这次当真是动了真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