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拜见陛下……”
简短的在殿外和西门季玄等人交流了两句，李德裕等人各怀心思，很快在內侍的引领下进了內殿。
“平身吧。”
李昂此时的脸色倒是平静，一摆手让人给他们赐了座，隨后便道。
“这个时辰，召诸卿前来，是因著朕刚刚收到了一份密报。”
说罢，李昂一伸手，身旁的齐抱真便將刚刚誊录好的，刪减版的东厂密报，递到了眾人的面前。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打起了精神，李德裕接过密报，简短的瀏览了一遍，眼神立刻就变得犀利起来。
隨后，他將密报交给其他人依次传阅，待得眾人都看完之后，李昂问道。
“薛卿家，这次清查军中私贷，是由京兆府牵头，关於密报当中呈奏的这桩案子，你可曾听闻？”
摆在眾人面前的这份密报，主要是刪掉了和郭太后以及宫中內宦相关的部分，但关於郭仲文的种种罪行，却依旧保留了下来。
在场这些人，自然是知道郭仲文的身份的，也正因於此，他们才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薛元赏被点了名，自然不好不答，於是，他站起身来，拱手答道。
“回陛下，军中私贷案件眾多，京兆府正在全力彻查，但是有些案件牵涉眾多，又案情复杂，需要的时间精力都十分庞大，故而，京兆府只能先挑那些案情明晰的调查，至於有些案子，尚未能调查明白，是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这话说的十分诚恳，但是，却明显在迴避问题。
李昂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道：“朕问你的是，京兆府此前，知不知道郭仲文贪贿私贷的案件，薛元赏，你在朕面前，竟敢用这种套话搪塞，眼中焉有君威体统？”
今天夜里，各种不怎么好的消息一个个的接踵而至，对於李昂来说，他此刻本来就是压著心中怒火。
如今薛元赏的这种態度，明显是更加让他感到不满。
见此状况，一旁的李德裕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连忙上前道。
“陛下息怒，关於郭仲文的案子，京兆府此前呈奏上来的公文中，也曾提起过，但臣当时觉得，此案涉及太皇太后外家，又並无实证，故而便让京兆府先放一放，等其他案件都处理清楚之后，再来料理此案。”
不得不说，李德裕还算是个有担当的人。
面对著明显已经动怒的皇帝，他並没有將责任推到薛元赏这个办事的人头上，而是自己站了出来。
他和薛元赏的身份毕竟不同，身为宰执大臣，李昂多少还是要给几分尊重的。
但这並不代表，这件事就能够轻易放过。
“既然京兆府有呈奏，那为何这些天以来，送到宫中的公文当中，並未提到过此事？”
这才是李昂最在意的事情。
如果说他事先就知道郭仲文牵涉其中的话，那么，早早的就会对兴庆宫那边有所地方，也就不至於到了现在，才察觉到东厂当中，一直有人私相授受。
而这次清查私贷的案件，是李德裕亲自主持，京兆府负责具体办案，所以，这话表面上是在问京兆府，但其实却是在问责李德裕。
“陛下明鑑，此案尚未查明，且有其他案件要查，故而，未免烦扰陛下，臣便暂令政事堂將公文留置，此臣之过也，还请陛下降罪。”
李德裕站起身来，躬身一拜，一副请罪的模样。
但是，语气当中，却听不出什么认错的意思。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唐时的制度和明清不同，宰相的权力很大。
除了一些重大政务以外，多数常规政务，都是宰相签发之后，直接命中书舍人草詔即可施行。
这个过程当中，许多的公文，甚至是不用往宫中送的，只在事后留档即可。
如李德裕所说，关於郭仲文的案子尚未查清，那么，自然不涉及到什么草詔之类的实质性处理，所以，他连其他步骤都省了，直接一封牒文下去，就算是压下来了。
李昂看著李德裕这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心中亦是一阵不满，但最终却还是压了下来，又问道。
“那你们俩呢，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这问的自然是刘弘逸和杨钦义二人。
闻言，刘弘逸率先摇头，道：“回陛下，臣不曾听闻。”
相较之下，一旁的杨钦义脸色就难看的多。
要知道，刘弘逸是左军都督，所以，他可以甩得一乾二净，直接说自己不知道。
但是，他却是管著右军的，想逃也逃不开。
要是郭仲文是个中低层的將领也便罢了，可偏偏，他是右神策將军。
须知，整个神策军，护军中尉以下，设大將军一人，统军二人，將军四人，算是妥妥的高层將领。
作为新任的右军都督，如果杨钦义连郭仲文干了什么都不知道，那他也太过失职了。
“杨都督，你呢？”
李昂审视的目光投过来，更让杨钦义脸上冒出一丝冷汗。
当下这个局面，圣人明显是动了真怒，一个回答不好，说不准这责任，真的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所幸，杨钦义也是个果断之人。
看著对面圣人明显已经黑了的脸色，他心中念头一转，咬牙便道。
“回陛下，臣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不稟奏？”
李昂的声音越发的冷了下来，显然，已经不满到了极点。
要知道，虽然刘弘逸和杨钦义二人现在已经算是外臣，但是，他们毕竟和真正的外臣还是有些区別。
至少从关係上来说，他们要比其他的大臣，跟皇帝的关係更亲近一些。
李德裕作为宰相，他顾及到方方面面的关係，將这桩事压下来也就罢了，但杨钦义作为右军的当家人，他也没有稟奏，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这件事李德裕这个宰相知道，杨钦义这个神策都督也知道，可偏偏就是皇帝不知道。
虽然两边对柄机要，本来就是得了敕命的，但对柄机要是一回事，联手欺瞒皇帝又是另一回事。
以神策都督府的特殊性，一旦被定性为后者，那事情可就真的严重了。
所以，情势也容不得杨钦义继续犹豫，他再度一拜，郑重道。
“回陛下，臣並非不稟奏，而是尚未来得及稟奏……”
隨后，他直起身来，继续道：“自从此前陛下命臣会同刘都督二人，改组神策都督府，並配合京兆府清查军中私贷案件，臣等除了竭力配合京兆府外，亦命军中都虞候同步彻查军中帐目。”
“如今，右军当中已查出私自放贷案件一百二十七起，其中，涉及副將以上涉案者二十三人，中护军，支计官，判官等僚佐涉案者七十二人，神策將军中，有两人涉案，其中便有郭仲文。”
“只因郭仲文身份特殊，乃太皇太后外家，臣唯恐有所错失，故而未敢擅自稟明，但一应案卷，已经在都督府中留置，陛下若要彻查此案，臣即刻便命人將案卷调来，供陛下御览。”
简短的在殿外和西门季玄等人交流了两句，李德裕等人各怀心思，很快在內侍的引领下进了內殿。
“平身吧。”
李昂此时的脸色倒是平静，一摆手让人给他们赐了座，隨后便道。
“这个时辰，召诸卿前来，是因著朕刚刚收到了一份密报。”
说罢，李昂一伸手，身旁的齐抱真便將刚刚誊录好的，刪减版的东厂密报，递到了眾人的面前。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打起了精神，李德裕接过密报，简短的瀏览了一遍，眼神立刻就变得犀利起来。
隨后，他將密报交给其他人依次传阅，待得眾人都看完之后，李昂问道。
“薛卿家，这次清查军中私贷，是由京兆府牵头，关於密报当中呈奏的这桩案子，你可曾听闻？”
摆在眾人面前的这份密报，主要是刪掉了和郭太后以及宫中內宦相关的部分，但关於郭仲文的种种罪行，却依旧保留了下来。
在场这些人，自然是知道郭仲文的身份的，也正因於此，他们才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薛元赏被点了名，自然不好不答，於是，他站起身来，拱手答道。
“回陛下，军中私贷案件眾多，京兆府正在全力彻查，但是有些案件牵涉眾多，又案情复杂，需要的时间精力都十分庞大，故而，京兆府只能先挑那些案情明晰的调查，至於有些案子，尚未能调查明白，是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这话说的十分诚恳，但是，却明显在迴避问题。
李昂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道：“朕问你的是，京兆府此前，知不知道郭仲文贪贿私贷的案件，薛元赏，你在朕面前，竟敢用这种套话搪塞，眼中焉有君威体统？”
今天夜里，各种不怎么好的消息一个个的接踵而至，对於李昂来说，他此刻本来就是压著心中怒火。
如今薛元赏的这种態度，明显是更加让他感到不满。
见此状况，一旁的李德裕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连忙上前道。
“陛下息怒，关於郭仲文的案子，京兆府此前呈奏上来的公文中，也曾提起过，但臣当时觉得，此案涉及太皇太后外家，又並无实证，故而便让京兆府先放一放，等其他案件都处理清楚之后，再来料理此案。”
不得不说，李德裕还算是个有担当的人。
面对著明显已经动怒的皇帝，他並没有將责任推到薛元赏这个办事的人头上，而是自己站了出来。
他和薛元赏的身份毕竟不同，身为宰执大臣，李昂多少还是要给几分尊重的。
但这並不代表，这件事就能够轻易放过。
“既然京兆府有呈奏，那为何这些天以来，送到宫中的公文当中，並未提到过此事？”
这才是李昂最在意的事情。
如果说他事先就知道郭仲文牵涉其中的话，那么，早早的就会对兴庆宫那边有所地方，也就不至於到了现在，才察觉到东厂当中，一直有人私相授受。
而这次清查私贷的案件，是李德裕亲自主持，京兆府负责具体办案，所以，这话表面上是在问京兆府，但其实却是在问责李德裕。
“陛下明鑑，此案尚未查明，且有其他案件要查，故而，未免烦扰陛下，臣便暂令政事堂將公文留置，此臣之过也，还请陛下降罪。”
李德裕站起身来，躬身一拜，一副请罪的模样。
但是，语气当中，却听不出什么认错的意思。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唐时的制度和明清不同，宰相的权力很大。
除了一些重大政务以外，多数常规政务，都是宰相签发之后，直接命中书舍人草詔即可施行。
这个过程当中，许多的公文，甚至是不用往宫中送的，只在事后留档即可。
如李德裕所说，关於郭仲文的案子尚未查清，那么，自然不涉及到什么草詔之类的实质性处理，所以，他连其他步骤都省了，直接一封牒文下去，就算是压下来了。
李昂看著李德裕这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心中亦是一阵不满，但最终却还是压了下来，又问道。
“那你们俩呢，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这问的自然是刘弘逸和杨钦义二人。
闻言，刘弘逸率先摇头，道：“回陛下，臣不曾听闻。”
相较之下，一旁的杨钦义脸色就难看的多。
要知道，刘弘逸是左军都督，所以，他可以甩得一乾二净，直接说自己不知道。
但是，他却是管著右军的，想逃也逃不开。
要是郭仲文是个中低层的將领也便罢了，可偏偏，他是右神策將军。
须知，整个神策军，护军中尉以下，设大將军一人，统军二人，將军四人，算是妥妥的高层將领。
作为新任的右军都督，如果杨钦义连郭仲文干了什么都不知道，那他也太过失职了。
“杨都督，你呢？”
李昂审视的目光投过来，更让杨钦义脸上冒出一丝冷汗。
当下这个局面，圣人明显是动了真怒，一个回答不好，说不准这责任，真的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所幸，杨钦义也是个果断之人。
看著对面圣人明显已经黑了的脸色，他心中念头一转，咬牙便道。
“回陛下，臣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不稟奏？”
李昂的声音越发的冷了下来，显然，已经不满到了极点。
要知道，虽然刘弘逸和杨钦义二人现在已经算是外臣，但是，他们毕竟和真正的外臣还是有些区別。
至少从关係上来说，他们要比其他的大臣，跟皇帝的关係更亲近一些。
李德裕作为宰相，他顾及到方方面面的关係，將这桩事压下来也就罢了，但杨钦义作为右军的当家人，他也没有稟奏，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这件事李德裕这个宰相知道，杨钦义这个神策都督也知道，可偏偏就是皇帝不知道。
虽然两边对柄机要，本来就是得了敕命的，但对柄机要是一回事，联手欺瞒皇帝又是另一回事。
以神策都督府的特殊性，一旦被定性为后者，那事情可就真的严重了。
所以，情势也容不得杨钦义继续犹豫，他再度一拜，郑重道。
“回陛下，臣並非不稟奏，而是尚未来得及稟奏……”
隨后，他直起身来，继续道：“自从此前陛下命臣会同刘都督二人，改组神策都督府，並配合京兆府清查军中私贷案件，臣等除了竭力配合京兆府外，亦命军中都虞候同步彻查军中帐目。”
“如今，右军当中已查出私自放贷案件一百二十七起，其中，涉及副將以上涉案者二十三人，中护军，支计官，判官等僚佐涉案者七十二人，神策將军中，有两人涉案，其中便有郭仲文。”
“只因郭仲文身份特殊，乃太皇太后外家，臣唯恐有所错失，故而未敢擅自稟明，但一应案卷，已经在都督府中留置，陛下若要彻查此案，臣即刻便命人將案卷调来，供陛下御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