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皓的首级被带回南昌城。
    但为了不背上谋杀朝廷官员的罪名,
    杀死朱皓的“功劳”,就只能便宜了胡家。
    自己的儿子在蒋钦手上,胡家家主胡慎,也就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至此,胡家算是彻底上了刘备的“贼船”。
    郡守府中,诸葛玄正在与蒋钦商议善后事宜。
    大厅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诸葛玄、蒋钦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两名护卫的保护下,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瘦,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掛著一丝慵懒的笑容。
    能自由出入由蒋钦士卒重重把守的郡守府,这个年轻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诸葛玄站起身,问道:“阁下是……”
    不等郭嘉回话,蒋钦抢先躬身行礼道:“某將蒋钦,见过郭军师!”
    蒋钦是见过郭嘉一次的。
    那时候,郭嘉被赵云绑著,用手臂夹在腋下提溜著上了船。
    赵雨还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所以蒋钦对他印象极为深刻。
    郭嘉看到蒋钦的时候,显然也回忆起了当时初见时的尷尬一幕。
    不过郭嘉脸皮厚,他非但不在乎,反而打趣道:“哟!蒋校尉,上次船上一別,没想到现在已经独当一面了!”
    蒋钦嘴角一抽,连忙道:“郭军师说笑了,这都是军师运筹帷幄之功。”
    诸葛玄在一开始还有些云里雾里,
    但听到“郭军师”三个字时,他立刻便反应过来。
    他向郭嘉拱手道:“可是刘豫州帐下参军事,郭嘉郭奉孝?”
    郭嘉还礼道:“正是。久闻府君之名,今日得见,幸会。”
    诸葛玄连忙请郭嘉上座。
    郭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主位旁。
    蒋钦见诸葛玄看著自己,於是解释道:“府君,这些日子城中的布局,都是郭军师在暗中调度。
    水门设伏、诱敌入瓮、胁迫胡家,皆是军师的谋划。
    只是没想到,郭军师竟然暗中来了南昌城。”
    诸葛玄暗中深吸一口气。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朱皓的一举一动都被蒋钦提前掌握。
    为什么朱皓在逃跑不久后,他的人头就被人送来了郡守府!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有郭嘉在这里,出谋划策!
    郭嘉坐下休息片刻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诸葛玄道:“府君,这是我家主公写给您的信。”
    诸葛玄接过信,展开。
    信不长,但看得出来刘备的语气十分尊敬,甚至可以说是恳切。
    心中大意是:我刘备和军师陆雍,皆仰慕诸葛先生久矣。
    玄德愿与府君共保豫章,同扶汉室。
    府君的家眷,我会当做亲人来照顾。
    一切皆安好,勿念。
    诸葛玄看完信,沉默良久。
    他现在的处境,著实有些复杂了。
    首先,他是袁术任命的太守,並没有得到朝廷的认可。
    朝廷派来的郡守,实际上是朱皓。
    朱皓现在虽然死了,但朝廷隨时可以再派一个人来。
    他没有部曲,自己也不知兵。
    要不是蒋钦,南昌早就丟了,他也只能带著家眷继续流浪。
    刘备把诸葛亮他们接到宛陵,说是保护,何尝不是人质?
    但诸葛玄没有生气。
    他了解诸葛瑾。
    诸葛瑾若不是真心归附,他断然不会给自己写那封亲笔信。
    而且在那封信中,
    诸葛瑾对刘备十分认可,
    对陆雍更是用了“士为知己者死”这样的语句。
    袁术那廝,只想用人情来白占一郡之地。
    而当诸葛瑾有危险,去信求援时,却没有丝毫动静。
    而刘备却能派兵支援,
    光是这份仗义,那就已经比袁术靠谱多了。
    想通了这一点,
    诸葛玄收起信,起身走到郭嘉面前,躬身一揖道:
    “刘豫州美意,玄岂敢不从。
    从今往后,诸葛玄愿为刘豫州效劳。”
    郭嘉连忙扶起他:“府君深明大义,嘉替主公谢过。”
    诸葛玄直起身,看向蒋钦:“蒋校尉,朱皓虽死,但豫章士族人心未附。某虽为太守,但根基浅薄,恐难服眾。”
    蒋钦指了指郭嘉,意思是这里有个顶级军师,您应该问他才对。
    郭嘉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诸葛玄说道:
    “这是某暗中查访的豫章士族名单。
    七家附逆,五家中立,两家摇摆不定。
    附逆者已损兵折將,不足为惧。
    中立者中,以徐家为首。”
    诸葛玄问道:“可是徐孺子(徐稚)所在的徐家?”
    徐孺子便是徐稚。
    陈蕃任豫章太守时,不接宾客,唯独为徐稚设一榻,去则悬之。
    “徐孺下陈蕃之榻”的典故,天下士人无人不知。
    “正是。”郭嘉点头道:“徐稚乃豫章名士,虽已故去,但徐家在豫章士林中声望极高。若能得徐家支持,其余士族必望风而归。”
    诸葛玄苦笑:“徐家家主徐琨,为人清高,从不参与地方政务。某曾多次派人去请,都被拒之门外。”
    郭嘉笑了:“那是因为府君没有拿出让他心动的条件。”
    诸葛玄心中暗忖:“徐家不畏权势,不贪功名利禄,这世间还有什么条件能打动他们?”
    郭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著急,这件事儿就交给怀安去干。他对付世家,有的是办法!”
    “陆怀安,刘玄德的谋主!”诸葛玄立马反应过来。
    “哦对了,主公最新来信,带来两个好消息。”郭嘉紧接著补充道。
    “什么好消息?”蒋钦贴心地替诸葛玄问道。
    “关云长將军攻陷了曲阿、丹徒,赶走了孙策、刘繇。丹阳郡已经被我们完全掌控。
    同时,怀安趁著关將军收拾刘繇、孙策的时候,亲自率军轻装疾进,奇袭了吴县。
    算算日子,现在应该已经拿下大半个吴郡了。”
    “!!!”
    诸葛玄、蒋钦都吃了一惊。
    这消息,未免也太震撼了点。
    前不久陆雍才平定丹阳南部四县。
    这才过去一个月多点,这一转头,他又把人家吴郡打下来了?
    诸葛玄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诸葛瑾信中对陆雍的推崇,当时还觉得侄子有些夸大。
    如今看来,侄儿不仅没有夸大,反而写得还有所收敛……
    “陆怀安,真奇士也!”诸葛玄由衷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郭嘉嘆息道:“本以为凭藉此次谋划,我终於可以在他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了。谁知道,他转头就把吴郡打下来了,唉……”
    蒋钦想了想,还是出言安慰道:“郭军师,您已经很厉害了。”
    郭嘉摆了摆手,
    然后掏出藏在怀里酒葫芦,
    拔开塞子,仰头闷了一大口,小声嘟囔道:
    “回去得找怀安多要点鹿鞭酒,才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