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蒂斯镇,南侧马车驻点。
    八辆马车在路边停成长长的一条,车夫正將粗麻绳一圈圈绕过货箱,勒紧最后一处绳结。商人们站在车尾清点货物,一边照著羊皮清单,一边扯著嗓子清点催促。搬运工扛著木箱来回穿梭,靴子踩在晨间未乾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不同於被薄雾森林紧密包裹的东侧和北侧,那里充满著委託和冒险者,小镇向南的商道两侧,只有开阔的麦田。
    冬日抵达尾声,土地<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著褐色的茬口,一路延伸向望不到边际的中部平原。
    平日里,去往王都的商队会从这里出发,而今天这一趟,则是去到更远的南方。
    林恩和伊莉婭站在车队旁,等待著商队最后的装车。
    莫格兰离得更近些,目光落在商队末尾那辆大厢货车上。
    矮人正灌著烈酒,驱逐清晨的寒意,两个行囊搁在脚边。
    他带的东西不多——或者说,他本身就没什么家当。
    鋥亮的硬皮甲穿在身上,符文战斧扛在肩头,五六个灌满的酒囊全部系在腰间。
    两个行囊里,一个是那副订製板甲,另一个装著其他琐碎物件。
    按矮人的话说:只要有金幣,哪儿都和家一样。
    “莫格兰,確定不和我们一起?”
    听到林恩的声音,矮人侧过身来,瞅了瞅黑髮少年,又往一旁精灵身上瞟了一眼,拉下嘴角。
    “老子寧可被两个兽人夹在中间,也不和你们俩挤一个鸟笼里。”
    说完,他抹了抹鬍鬚上的酒花,把酒囊系回腰间,提起地上的行囊。
    矮人已经来得够晚了,林恩这一小段时间观察下来,那辆大厢马车已经挤上去不少冒险者。
    显然,都是从科蒂斯镇前往南方。
    “好吧,那驻点见。”
    林恩冲他摆摆手,刻意表达出遗憾的语气。
    莫格兰闷哼一声,没搭理他,朝末尾的马车走去。
    隨后,林恩將目光投向整列商队。
    最前方是两名骑手。
    左侧那人全副板甲,覆面头盔,腰间佩戴长剑,马鞍侧面掛著一面盾牌,战马也披上缀著铁片的皮甲。
    他手中一桿骑枪高高竖起,枪尖处掛著一面短旗,绣著科蒂斯的森林徽印。
    这是一名僱佣骑士。
    而他身侧那人正摊开地图,指著某处和骑士低语,应该是这支商队的嚮导。
    在他们身后则是五辆货车,载满布匹、铁器、补给,以及码放整齐的木箱。
    其中一辆的车座上,还坐著一名年迈的修士,他正低头翻看经卷,一只黑狗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再往后是两辆客乘马车,而车队末尾,就是那辆挤满冒险者的大厢货车。
    不过,商队显然没有僱佣这些冒险者。
    除了那名骑士,车队两侧还散著五名隨行护卫,两只猎狐犬在他们脚边追逐穿梭。
    麻雀四散飞向天际,阳光也升高几分,熙攘的忙碌渐渐平息。
    车夫爬上座驾,商人挤进车厢,劳工將帆布用力一抖,严实地盖上货物。
    林恩深吸一口新鲜的泥土气息,转向身侧的伊莉婭,笑著开口。
    “我们也上车吧。”
    “是。”
    伊莉婭轻轻頷首,提起手边的行囊,林恩则唤起【法师之手】分担重量,二人走向一辆客乘马车。
    “早安,大人。”
    车夫正候在车厢旁,看见林恩过来,刚想伸手帮忙,又瞥见银髮的清冷精灵和那漂浮的行囊,还是缩回手,转而替他掀开车帘。
    “辛苦了。”
    林恩轻声回应,矮身踏入车厢,伊莉婭紧隨其后。
    她快速环顾一周,隨即露出浅浅的笑靨。
    这辆马车的规格和陈设,和她跟著林恩去往温泉镇时那辆几乎一样,甚至中央也放置著相似的铜製暖炉。
    眼前的场景,让她恍然想起雪原旅行的开端。
    那趟旅行,是她和林恩真正亲近的起点。
    车帘落下,林恩坐上车座,伊莉婭照例坐在他对侧。
    “大人,商队要准备出发了。”
    “嗯,知道了。”
    回应完车夫,林恩靠向车壁,心里隱隱发疼。
    莫格兰说的“好路子”,可一点也不便宜。
    当然,这是他自己挑的。
    原本这支去往南方的商队,只留有一辆大型货车供冒险者搭乘。
    虽然已经僱佣了骑士和护卫,但多些同行的冒险者,总是更安全些。
    不过,商队不同於客运车队,极少只僱佣冒险者来保障安全。
    毕竟,冒险者本身就不是安全的存在。
    出发前,林恩特意去到商队驻地,托著马尔科的关係,才单独雇下这辆小型马车。
    毕竟,冒险者本身就不是安全的存在。
    出发前,林恩特意去到商队驻地,托著马尔科的关係,才单独雇下这辆小型马车。
    半个月的行程,车费是3枚金幣——等於野猪人委託分得报酬。
    南方春狩本来就是为了挣钱,自然没有其他冒险者,愿意在这上面花如此大的开销。
    但他实在不愿意挤进杂乱的车厢,尤其是伊莉婭也在的情况下。
    思索间,精灵將备好的花草茶递过来。
    “谢谢。”
    林恩坐直身子,接过银壶,温和说道。
    伊莉婭轻轻摇头,侧著身子,在背囊中翻找书本。
    为了减轻负担,除了她的小说,林恩只带了一本奥术典籍。
    可临出门时,心里忽然掠过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把曾祖父的冒险诗集也一併塞了进去。
    曾祖父到过月光森林,而诗集的歌词中,也有南方诸国的游歷。
    之前一直无法触发诗集额外的魔力,如果去到他描绘的那些地方,或许有不一样的收穫?
    他靠近车厢前壁,稍稍提高音量。
    “车夫先生,请告诉我这次大概的行程路线?”
    “哦!好的,这可是趟不短的路途,请允许我想一想…嗯…”
    车夫的声音隨即从另一侧传回,沉声片刻。
    “中部平原的商道很好走,大概一周,我们就能离开奥瑟兰,抵达南方诸国最北侧的浅滩城。
    商队会在那儿停一天,重新装卸货物、休整马匹和补充补给,之后再出发去您的目的地——荆棘城,差不多又需要一周。”
    他顿了顿,嗓音裹著平原的猎猎风声。
    “至於中间的停歇点,就得看嚮导的安排。他们大致的路线和驻点都规划好了,不出意外的话,每天黄昏前抵达城镇或村庄,第二天清晨再继续出发。”
    奥瑟兰是大陆版图最辽阔的王国,全境多为平原,商道十分发达,商队从偏北的科蒂斯出发,纵向穿越王国,也只需要一周的时间。
    可到了城邦密集的南方诸国,道路隨地形起伏蜿蜒,行程就会慢上很多。
    林恩正思考著,余光瞥向对侧的伊莉婭。
    她的小说扣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眸一眨不眨,听得比他还认真。
    察觉到林恩的目光,她连忙坐正,手指轻轻抚上书册封页。
    “好,我大致了解了,多谢。”
    “您太客气了,大人。”
    林恩笑著回应车夫,隨后同样坐正身子,目光並不避讳地投向精灵。
    “所以,这次有提前了解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