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小队完成全部战利品分配。
    莫格兰清点出金幣608枚。
    夜鶯分走304枚,用布袋紧紧缠住负在背后,斗篷下几乎看不出痕跡。
    林恩和伊莉婭共分到152枚。
    按照约定,林恩將30枚金幣付给莫格兰,作为骷髏护符的费用。
    矮人嘴巴全程无法合拢,这次他收穫106枚金幣,足够偿还债务,还得到一件魔法武器。莫格兰后来又试了几次,只要他带著投掷的念头將战锤丟出,它很快便会稳稳飞回手中。
    “回去老子请客!喝最好的烈酒!”
    矮人粗声大笑著,將战锤绑到背上,顺手拎起装有余下两件魔法物品的布囊。
    瓦尔西同样將新箭袋系好。经过测试,箭袋无法扩张,只能装下原本就能塞进去的物品,无论多长。
    林恩和他一起用绳索一寸寸塞入,仿佛一个无底洞,怎么也探不到头。更神奇的是,不管装进多少物品,箭袋的重量基本不变。
    相较於两名队友,伊莉婭的战力提升较小。精灵將那柄湛蓝匕首配在腰后,隨后將二人共同的122枚金幣收入背包。
    而林恩的斗篷內袋里,金戒指和护符都在其中。【死者交谈】是个不错的功能法术,而那枚戒指,之后需要去荆棘城鑑定一下。
    见小队收拾好行囊,林恩舒了口气。
    “我们回去吧。”
    在夜鶯的带领下,眾人离开房间,回到地牢。
    呻吟和求救依旧从两侧漫出。
    莫格兰倒不再畏惧,遇见已经变成卫雏蛇人的,还会猛踹一脚铁栏,跟著啐上一口。
    瓦尔西的心態也平復下来,手上握著【光亮术】的石块,没有再左右查探。
    林恩曾考虑过使用【死者交谈】,从那名死去的精灵身上问取情报,伊莉婭似乎想知道他来自哪里。
    只是小队在地牢待了太长时间。虽然是收穫战利品,但傍晚刚经歷过战斗,大家都很疲惫。更何况,那名精灵几乎完全转化,就算赋予尸体短暂的存续,恐怕也只能重复那句哀求。
    伊莉婭能平和地对待它,但那一定给她造成了心理负担。
    林恩不想让她再经歷第二次。
    他看向身侧的伊莉婭。
    精灵正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完全信任地交在他手中。
    林恩心中发软,將她牵紧一些。
    等回到营地,好好休息一阵吧。
    “咔——”
    夜鶯將地牢入口打开,微光洒向石阶上的眾人。
    终於出来了。
    林恩钻出低矮的通道,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连血腥味都变得不那么让人嫌恶。
    夜色愈发深沉,神庙陷入沉寂,收集材料的斥候们也已经返回营地。
    “走走走,老子刚才差点直接睡地牢里。”
    莫格兰打了个哈欠,不管不顾,率先往神庙外走去。
    “睡觉睡觉。”
    瓦尔西轻盈跃下石台,溅起猩红的血花,跟上矮人的脚步。
    这两个傢伙…
    好像无论经歷过什么,很快就能当作无事发生。
    林恩无奈地摇了摇头,牵著伊莉婭走下石台。
    还没踏进血池,他就停住脚步。
    林恩牵著伊莉婭,稍稍侧头——
    女盗贼站在石台之上,没有跟上来,也没有离开。
    晚风拂进神庙,將她的斗篷轻轻隆起,双眸此刻稍显黯淡。
    “怎么了?”林恩笑著问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夜鶯双唇微张,最终没有开口。
    林恩转回身,在石台下站稳,精灵跟在身侧。不远处,莫格兰回头看了眼,咂了咂嘴,隨后灌著烈酒,迈出神庙大门。
    “要离开了吗?”
    林恩没有选择客套或挽留。
    夜鶯主动放弃魔法物品,只分走一半金幣,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思。
    被污染者和兽化症患者不同,前者並非完全不可逆。即便不通过【祈愿术】,也有可循的恢復手段。
    这一点,林恩早在之前,就向牧师普莱斯了解过。
    “是。”
    依旧简短的回应,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分別的场景,让林恩莫名想起托贝拉。
    红髮少女洋溢似火,夜鶯却像一阵微凉的夜风,悄无声息地吹来,又很快从耳边掠过。
    林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之后要去哪?”
    夜鶯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林恩。
    儘管这甚至算不上关心,但她已经忘记,独自走过多少幽暗的道路。
    没人问过她从哪里来,或將要去往哪里。
    “沙德法尔,我出生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很快散在风里。
    “我想找回…之前的回忆。”
    沙德法尔,沙陨城。
    林恩曾在研究旅行时,在地图上见过这座位於大陆西部的沙漠城市,它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
    “我想找回…之前的回忆。”
    沙德法尔,沙陨城。
    林恩曾在研究旅行时,在地图上见过这座位於大陆西部的沙漠城市,它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
    盗贼之城。
    据说在那里,可以买到整片大陆最隱蔽角落的情报,或是某位王室成员不为人知的秘密。
    夜鶯居然来自那里?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奇怪。
    哪怕经歷蛇人转化,失去绝大多数记忆,依然会保留之前的习惯和战斗方式。夜鶯是一名出色的盗贼,而沙漠地带,也是蛇人广泛出没的区域。
    “你不会再被塞斯影响,无论想做到什么,都只是时间问题。”
    林恩顿了顿,握起伊莉婭的手。
    “以后我会和伊莉婭去往沙漠,至少,那里已经有一个朋友了。”
    精灵跟著点了点头,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朋友…
    夜鶯低下脑袋,重新躲回阴影,指尖紧紧攥住斗篷。
    气氛短暂沉静,月光洒落血池,映出一片银红。
    片刻后,她轻轻鬆了口气。
    夜鶯从台阶走下,停在林恩和伊莉婭身前,仰起头,垂落的紫发后,灰色蛇鳞爬满眼侧。
    但此刻,她眉眼向下垂缓,连那双令人悚惧的竖瞳,也变得温和起来。
    “谢谢你,林恩,还有伊莉婭。期盼能再和你们见面。”
    “嗯,不会太久。”
    “愿月光陪伴你的旅途。”
    简单的告別,和之前一样,夜鶯很快消失在阴影,再也找不到痕跡。
    伊莉婭收回目光,看向林恩。
    “少爷真的很温柔,很有魅力。”
    精灵眸中闪著细碎光亮,声音里有几分憧憬。
    “或许吧,但我现在真的很累了。”
    林恩將手搭到她肩上,只有在伊莉婭面前,他才会这样带著点撒娇地吐苦水。
    “啊?”
    伊莉婭轻声讶异,长期这样的相处,让她差点忘记职责,连忙伸手揽过他背后。
    “我们赶快回去吧。”
    【伊莉婭好感度+1,紫色词条进度 89\/100】
    【夜鶯好感度+5,绿色词条进度 9\/20】
    片刻后,林恩和伊莉婭走出神庙,营地在篝火的噼啪声中陷入寧静。
    罗克和斯科特正裹著睡袋,靠在神庙的石壁上沉睡。他们今天的工作量很大,明天一早还要指引归路,没有被安排值夜。牧师普莱斯在斥候们边上,还保持著坐姿,但脑袋向后贴在墙面,也已经睡著了。
    莫格兰和瓦尔西早已钻回帐篷,呼嚕声交替起伏。斯莫夫小队的成员同样如此,只有半精灵亨特独自坐在石阶上守夜,眺望著遥远的丛林。
    察觉到林恩二人的动静,亨特回头看了一眼,接著转回去,继续望向密林。
    “您先休息,守夜交给我就好。”
    一进帐篷,伊莉婭立刻开始为林恩整理睡袋。
    林恩在心底轻嘆。
    帐篷里只有他们俩,难得独处的机会,还想著她不用和之前一样保持生疏。
    但小队还在野外,安全还是要放在首位。
    或许伊莉婭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我就在帐篷外,有需要可以叫我。”
    林恩刚说过疲惫,伊莉婭不敢拖沓,利落地將睡袋铺好。
    “辛苦了,伊莉婭。”
    担心她独自承担,林恩又补充了一句。
    “记得叫莫格兰起来轮值,你…早点回来。”
    伊莉婭愣了一下,隨后微撅著唇,眉眼弯起笑意。
    “感觉少爷今晚有点奇怪。”
    她走到帐篷边,掀起布帘一角。
    “我很快就会回来。”
    “嗯。”
    伊莉婭离开帐篷,林恩也钻进睡袋,困意立刻从四处漫来。
    他闭上双眼。
    很奇怪吗?
    ……
    林恩缓缓沉入睡梦。
    儘管身下是坚硬的地面,但他依然能感受到,自己正被大地的魔力稳稳托住。
    魔法在与他亲和,在向他呼唤。
    “文德瑞瓦。”
    …又是她。
    之前和巨魔战斗时,听见的那个女声。
    林恩猛地睁开眼。
    周围一片黑暗,他正悬於其中。
    这个场景他经歷过多次,他正处於自己的意识深处。
    左右两侧,“风暴”和“冰霜”縈绕手边。
    而声音的来源,一个由绿色萤光构织的女人,站在林恩身前。
    她拥有精灵般的美貌,一双细长的尖耳,脸上泛著微笑,周身的碎光如萤火般浮动。
    精灵安静地看著他,仿佛在等待回应。
    “你是…原初魔法?”林恩下意识开口。
    “是的。”
    她轻轻点头,声音温婉,仿佛林间的晨光。
    林恩微微瞠目。
    这和以往的情况完全不同。
    原初魔法之前都处在遥远的黑暗,此刻她近在眼前,甚至能和自己对话。
    “我们已经等待您很久了,盼望能早日回到您的身边。”
    女人向前伸出手,像是想要触碰,却始终无法拉近距离。
    “我们?回到?”林恩疑惑道。
    “嗯,来找我们…”
    她话未说完,一阵强风袭来,將那些萤火吹熄,消散在黑暗中。
    下一秒。
    坠入黑暗的萤火重新燃起,化作幽紫的光焰。它们从双脚开始,塑出小腿、腰肢、锁骨,最后匯成另一个女精灵,一个卓尔。
    她完全摒弃之前的温婉,眉宇间带著英气,以及…不满。
    “他一出现,就忘了当初是怎么被丟弃的,心心念念想要回去…”
    她垂下眼帘,轻轻齜著牙,似乎在斥责刚才的精灵。
    隨后,她仰起双眸,直直盯向林恩,皱著鼻翼。
    “不用来也没关係,等你所拥有的一切被幽暗吞噬,我自然会找到你。”
    她刚说完,黑暗便从身侧汹涌而起,几乎將林恩的视野遮蔽,只剩下她的侧脸,埋著不甘和怨意。
    林恩来不及思考。
    “你们在哪?”
    “嘁…”
    她轻嗤一声,光影被黑暗吞没。
    暗色圆环在林恩身下旋转浮现。
    他脚下一空,身体急速下坠,耳畔风声呼啸。
    不知道掉落了多久,或多长的距离。
    她的声音才漫入耳蜗,依旧带著怨懟,尾音却悄悄软下来。
    “…月光森林。”
    …
    “嚶啾啾——”
    悠长的鸟鸣从远处传来,隨后被微风切碎,晨光穿透帐篷,落在林恩的眼瞼上。
    温暖在额前漫开。
    他身体一颤,仿佛从高处落回地面,缓缓睁开眼。
    “您醒了。”
    林恩偏过视线,伊莉婭正跪坐在身边。
    精灵低垂著头,用温热的布巾拭去他额头的汗珠,银髮从她耳侧滑落,唇角漾起浅浅的梨涡。
    林恩醒了醒神,他已经能听到帐篷外莫格兰的催促和瓦尔西的笑声。
    “我睡过了吗?”
    “没有,刚刚好。”
    伊莉婭摇了摇头,见林恩想要起身,伸手扶到他背后。
    经歷昨晚的梦境,林恩睡得並不好,额角还有些胀痛。他用手腕內侧敲了敲脑袋,那股酸胀才缓解一些。
    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他看向伊莉婭:
    “我们也儘快收拾吧。”
    “如您所愿。”
    十分钟后,小队在神庙外集结。
    短短两天时间,经歷了雨夜突袭和神庙激战,难得睡过一个安稳的晚上,眾人脸上都泛著慵懒和满足。
    斯莫夫小队早早整备好,已经走下石阶,在栈道交匯的石台上简单拉伸。
    “队伍里多了你这个懒蛋,另一个也能厚著脸睡懒觉了!”
    莫格兰坐在石阶上,察觉到林恩和伊莉婭走过来,冲身边的瓦尔西粗声嚷嚷。
    大包小包的布囊搁在矮人手边,战锤和斧头交错负在背后。
    不过,如果负重是战利品,矮人向来不遗余力。
    “这个点刚好,等明天回营地,差不多又是晚上。”
    瓦尔西站起身,双臂向上伸了个懒腰。
    “路上抓点野兔野猪,顺道带回去。”
    “那还差不多!”
    莫格兰同样起身,拎起脚边的行囊,矮人向后瞥了一眼,確认只有林恩和伊莉婭出来。
    林恩深吸一口晨间清鲜的空气,指尖探在斗篷內袋,轻轻搓动著那枚金戒指。
    他看向身旁嬉闹的三人,梦境的不安消散退去。
    “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