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
    朱厚熜更加疑惑了:“既然供奉上天用粮食便可,那道长方才提及严卿,又是何故?”
    赵昱对著朱厚熜微微一笑:“陛下明见,贫道所要的这些粮草,需得乾乾净净,不能沾染半分百姓的怨念。若是强行从百姓手中征缴,只会火上浇油,陛下的病症也会越发严重。”
    “故而,贫道请陛下下旨,命在京文武百官,以及各地的乡绅豪富,量力而行,各自供奉一些粮食。由贫道亲自设坛,將这些粮食奉於上天。”
    “昔日南梁武帝萧衍,曾四次捨身同泰寺,南梁百官花费亿万钱財,才將他赎回。如今我大明承平日久,官员豪绅不计其数,为了君上的龙体康健,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总不至於连这点浮財都捨不得吧?”
    朱厚熜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还在奇怪,为什么赵昱坚持要让百官出钱出粮,而不是由自己或者国库来承担。
    可听完赵昱的这番话,他心中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办法,简直是太妙了。
    若是自己顺势答应下来,不仅能借著这个机会,试一试百官的忠心,看看谁是真心为自己著想,谁在阳奉阴违。
    更能趁机摸清百官的家底,看看这些平日里哭穷喊贫的官员,到底藏了多少银子。
    朱厚熜御极多年,虽然自信能牢牢掌控朝堂,但能看得更清楚一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而且最妙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他掏一分钱。
    国库不必支出,皇帝的內帑也毫髮无损,所有的负担,都落在了那些官员和乡绅的头上。
    他不仅不用背负盘剥百姓的恶名,反而还能落得一个敬天爱民的好名声。
    算来算去,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赵昱看著低头沉思的朱厚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朱厚熜终究是会答应的,因为这个提议,完全是站在朱厚熜的角度考虑的,对他没有任何坏处。
    至於为什么要让百官出钱出粮,赵昱心里自然有自己的盘算。
    他想要弄来足够的钱粮,去补贴南宋那个烂摊子。
    可大明的国库怕是早就空了,年年赤字,寅吃卯粮,连军队的军餉都快发不出来了,根本挤不出多少油水。
    真正有钱的,是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號称两袖清风的文官们。
    號称一代权奸的严嵩,倒台后被抄家,查出来的田產不过一万六千多亩。
    而號称清流领袖,亲手扳倒了严嵩的內阁首辅徐阶,事后查明,其名下的田產却多达二十四万亩。
    这些田產,大多都是在他担任首辅期间,通过各种投献的方式而来的。
    若论有钱有粮,大明国库与之相比,可就稍显逊色了。
    毕竟,大明的国库要管整个天下,而徐家的田地只是家族私產。
    从他们手里,才能弄来更多的钱粮,而且还不会让朱厚熜有牴触之心。
    毕竟,花的又不是他的钱。
    片刻之后,朱厚熜抬起头来:“兹事体大,朕一时不能决断。道长且在宫中安心住下,等候几日,待朕仔细斟酌之后,再给道长答覆。”
    赵昱看得出来,朱厚熜已经动心了。
    他也不催促,只是微微頷首:“贫道静候陛下佳音。”
    朱厚熜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对了,道长的画符之术,朕只是听闻,却从未亲眼见过。不知道长可否露一手,让朕开开眼界?”
    他嘴上说是好奇,实则还是在试探赵昱。
    他要亲眼看看,赵昱的符籙之术,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奇,再考虑一下赵昱的提议。
    赵昱明白他的心思,自然不会推辞。
    “既然陛下有此雅兴,贫道自当献丑。”
    朱厚熜立刻吩咐道:“来啊,取黄裱纸、硃砂、毛笔来。”
    很快,小太监便將东西备齐,摆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赵昱走上前去,拿起毛笔蘸了蘸硃砂,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转动,笔走龙蛇。
    刷刷点点之间,一张黄色的符籙便画好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滯涩。
    “此乃净衣符,使用此符,可令身上一尘不染,秽气尽消,陛下可愿一试?”
    朱厚熜给身旁的黄锦使了个眼色。
    身为九五之尊,他当然不可能亲自去试这种不知底细的东西。
    黄锦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笑著说道:“哎呀,赵道长,奴婢早就对您的法术好奇得紧了。不如就让奴婢先来试试吧?也好让皇爷看看效果。”
    “当然可以。”赵昱无所谓地笑了笑,將净衣符递给了黄锦,“將此符拍在身上,便可见分晓。”
    黄锦双手接过符籙,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一拍,將符籙拍在了自己的胸口。
    符籙接触到衣服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融入黄锦体內。
    黄锦只觉得一股温和的暖流传遍了全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原本因为忙碌了一天,沾染上的一些灰尘和污渍,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他身上那股难以启齿的腥臊味,竟然也消失得一乾二净。
    作为太监,身体上的缺陷是他们永远的痛。
    哪怕每天清洗得再乾净,也无法完全去除那股特殊的味道,平日里,只能靠大量的香粉来掩盖。
    可现在,香粉的味道已经散去,他却再也闻不到丝毫的腥臊之气。
    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清爽乾净的感觉。
    “灵了!真的灵了!”黄锦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转身对著朱厚熜跪倒在地,“皇爷,赵道长真是活神仙啊!”
    朱厚熜双目放光,激动得差点从榻上坐起来。
    治病什么的,或许还能说是医术高明,可这净衣符,却是实实在在的仙家法术,做不得半点假。
    朱厚熜不再犹豫,当即朗声说道:“赵道长道法通玄,实为我大明之福。朕今日封你为『清玄真人』,赐居西苑万寿宫,黄锦!”
    “奴婢在。”黄锦连忙应道。
    “你亲自引著清玄真人去万寿宫歇息,吩咐下去,务必好生伺候,不得有半点怠慢。”朱厚熜郑重地吩咐道。
    黄锦恭敬地应道:“奴婢遵旨!”
    “多谢陛下隆恩。”
    赵昱对著朱厚熜微微稽首,谢过恩赏。
    他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
    这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接下来,就等著朱厚熜下旨,让那些文武百官,乖乖地把粮食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