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乘坐电梯回到酒店房间,
    顾清先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仔仔细细洗去一身饭局遗留下来的菸酒浊气。
    整场晚宴,客套寒暄耗费了大半精力,此刻褪去满身浮躁,才算稍稍鬆快下来。
    客厅里,
    徐姐已经提著大小包进了门。
    她把化妆箱搁在茶几上打开,瓶瓶罐罐摆了一排,用湿纸巾把自己的手仔细洗了两遍,取出一条乾净毛巾搭在肩膀处。
    这些东西都是她隨身带的,为的是追求安全和乾净。
    等顾清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发梢还滴著水。
    徐姐已经笑眯眯地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等著了。
    “小顾,首都天气可乾燥了,今天风又大,补水和抗氧化是必备的,可不能马虎。”
    徐姐拿起一瓶菁华水,摇匀,倒在掌心搓热,指尖轻轻在顾清面颊打圈按摩。
    眼前这张脸五官挑不出一丁点毛病,皮肤白净细腻,眉眼清俊乾净,简直赏心悦目。
    能天天给顾清打理面部,连她自己都觉得心情舒畅,仿佛跟著年轻了好几岁。
    “你可千万別嫌工序繁琐,娱乐圈镜头严苛,每一步保养都不能偷懒。”
    “全程都有徐姐代劳,我坐著一动不动,哪里会觉得麻烦。”
    顾清微微闭上双眼,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
    温热的掌心在脸上反覆揉搓按压,恍惚间一下子梦回童年。
    像是小时候被家里长辈拿著热毛巾使劲搓脸,浑身都透著一股无处躲闪的无奈。
    “好了。”
    等按压完,徐姐开始吹头后。
    顾清才呼出气,睁开眼,接过手机。
    自从他离组之后,
    大甜甜依旧每日碎碎念,开始招魂:“大神,你什么时候回来?大神你什么时候回来?……”
    时不时,
    还会给顾清,拍几张精心p过的自拍:“给你发几张我的自拍,方便你想我。”
    字里行间满是挥之不去的不安与患得患失。
    娱乐圈极强的竞爭,自然也让这里的每一个艺人大多都缺乏严重的安全感。
    大甜甜比起事业的焦虑,自然更担心感情方面。
    她是真的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顾清身边,生怕稍一鬆懈,他就会被其他心思活络的女艺人抢走。
    一想到圈子里不少女艺人主动靠近顾清,她就寢食难安,只能靠著不停发消息来確认彼此的联繫。
    丫丫姐的消息风格倒和大甜甜完全不同。
    她不会碎碎念,不会撒娇卖萌,不会发精心修过的自拍。
    发的內容很简单,也很规律,每天中午和晚上,各发一张盒饭的照片。
    但她从来不拍早餐。
    从每日准时发放点照片来看,佟丽雅显然不像忘记的样子。
    她知道顾清一定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就是在等自家弟弟问:
    “丫丫姐,怎么没吃早饭?”
    期待顾清用那种略带责备又无可奈何的语气叮嘱她:“记得吃早饭”。
    她变得幼稚了。
    离婚之后的佟丽雅,在镜头前依旧是那个端庄大方、从容得体的女演员。
    可成年人在经歷一场巨大变故之后,心理防御机制会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倒退。
    在外人面前比任何时候都更成熟、更独立、更刀枪不入,
    可在信任的那个人面前,却会不自觉地变得比少女时代还要幼稚。
    这是典型缺爱的表现。
    不管是大甜甜还是丫丫姐,
    顾清倒是能一眼看出她们的小心思。
    这种可能放到《甄嬛传》里连一集都活不过的漏洞。
    顾清没有戳破,
    在夸完大甜甜之后,
    又切到佟丽雅的对话框,看了看今天中午发来的那张盒饭照片,打了一行字过去:
    “丫丫姐,今天早饭又忘了?明天我让助理给你打电话叫你起床吃早饭。”
    发送完。
    顾清退出对话框,vx页面顶端置顶联繫人,弹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消息提醒。
    99+的未读消息几乎铺满了屏幕。
    “蜜姐又咋啦……”
    顾清嘴角一抽,点进对话框,密密麻麻的文字扑面而来。
    “为什么来首都不通知我?为什么来首都不通知我?”
    “理我!理我!!”
    “渣男!渣男!!”
    满屏的病娇式怨念,从他的手机屏幕里喷涌而出,扑面而来,看得人眼前一黑。
    “我就知道……”
    顾清同样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大蜜蜜这个人是神出鬼没的。
    平时的时候,
    她压根不找顾清聊天,跟忘了这个人似的,消息多少天都不带冒一条。
    她的逻辑是:你都不来找我,我凭什么要主动找你?
    看似很骄傲,但当顾清真的不理自己又不行。
    所以,
    大蜜蜜另闢蹊径,
    每次只要博客热搜一出现顾清的新闻,她就会结束“休眠状態”,开启狂轰滥炸模式。
    就连大蜜蜜的人格,都会跟著热搜的內容切换不同的模式。
    如果热搜是关於顾清的事业和偏乐子的內容。
    比如票房破纪录、代言新品牌、……
    大蜜蜜就会切换成搞怪模式。
    她会发一些装可爱的表情包,用绵羊音恶搞的配音:
    “嚶嚶嚶,弟弟你好棒呀~
    姐姐能抱抱你的大腿吗?”
    语气甜得发腻,让人隔著屏幕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每次顾清点开这种语音,都会本能地把手机拿远,然后很想透过屏幕给大蜜蜜一拳。
    而这都算是好的了。
    如果热搜涉及顾清跟其她女艺人的內容时。
    大蜜蜜取而代之的是毒舌刻薄的模样,阴阳怪气地句句讥讽:
    “哟哟哟,我的好弟弟,这又是你的哪位好姐姐呀?”
    “臭小子,你还跟茜茜去看电影了?!那是老娘的好闺蜜!!”
    “哦~?茜茜喊你去的?她喊你就去?她要你就给?!”
    “没给?我不信!!”
    除去魔怔的人格切换也就罢了。
    大蜜蜜还经常会对著顾清的聊天框,自言自语的自我对话。
    经常一个人聊半个小时,內容不可名状。
    有的时候,
    顾清抽空打开手机瞟一眼,都会觉得受到了精神污染。
    大蜜蜜的性格,他算是摸透了。
    像是暗面版的爽子。
    爽子的问题在於没有自制力,情绪失控会在镜头前直接爆炸,谁拉都拉不住。
    大蜜蜜比她多了一层社会化外壳。
    她能在镜头前克制住,在媒体面前是滴水不漏的杨老板。
    可在私底下,
    没人的时候,自然就开始抽象了。
    本质上,
    在娱乐圈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混久了,经歷的事情太多太杂太沉重,精神方面多多少少都会沾点神经质。
    这是一个行业性的职业病,
    只是每个艺人表现出来的方式不一样。
    有的人整夜失眠,有的人酗酒,有的人沉迷购物,有的人热衷於搞宫斗。
    而大蜜蜜目前新型的减压方式,就是在顾清的聊天框里发疯。
    在大蜜蜜的人生轨跡中,几乎就是一部娱乐圈女性生存困境的浓缩史。
    她童星出道,跑著无尽的龙套、配角、雪藏、打压——一个人受著委屈咬牙往上爬。
    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有了稳定的流量和话题度,却在事业最关键的时候跟公司签了对赌协议。
    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圈內圈外都有目共睹。
    一年拍十几部戏,睁眼就是在片场,闭眼就是在赶路,身体被掏空到极限,精神被绷紧到极限。
    好不容易熬出头坐稳一线女星的位置,本以为事业稳定,人生总算尘埃落定,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婚姻破裂,另一半婚內出轨,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出轨的那个女星,
    无论是长相还是圈內咖位,全都远远比不上她。
    骄傲了半辈子的大蜜蜜,显然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
    紧接著,
    对赌协议步步紧逼,业绩压力如山。
    整整三年里,她唯一能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的日子,
    就是拍摄《三生三世》和顾清搭档拍戏的那一周。
    开机拍摄的第一天,
    顾清原本一向待她冷淡,保持著淡淡的疏离感。
    可却主动压缩自己的拍摄档期,特意留出空余时间,让疲惫不堪的大蜜蜜好好休整。
    手机静音,躺在床上不必应付无休止的通告与纠纷,
    那一刻,
    大蜜蜜鼻尖发酸,躺在床上哭了半天。
    她忽然又觉得自己是一个活人了。
    这件事,
    大蜜蜜从来没有跟顾清说过。
    她不会说。
    只是一味的恩將仇报,在顾清面前切换各种诡异的人格模式。
    得亏顾清不知道大蜜蜜的想法,
    不然,他指定后悔,乾脆熬死她得了。
    而一个有钱、有名、长的好看、遭受过感情创伤、又离婚带娃的单身妈妈,无疑是buff迭满。
    就连,
    大蜜蜜自己都觉得,她这辈子完了。
    什么样的男人,还能让她心动?
    大蜜蜜可不想再找老头了。
    她想要一个年轻貌美、身强力壮的弟弟,
    適当的少年感可以,可又不能太幼稚,谈吐太肤浅。
    最好,
    还要兼具温柔体贴、双商在线、事业不能拖自己后腿,挣的钱还不比她少,能够作为依靠……
    总结:
    大蜜蜜想找一位年轻貌美,事业有成、双商在线、少年感的爹。
    这种条件,连骗子都满足不了。
    可哪成想,
    顾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出现了。
    当理性被满足之后,感性自然就占据了上风。
    大蜜蜜觉得自己恋爱了。
    这时候,
    顾清如果是骗子,那就可以提前备好杀猪盘了。
    可惜他不是。
    ……
    “蜜姐,我是来春晚排练工作的,又不是来玩的。”
    顾清头疼地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大堆未读消息。
    他觉得自己对大蜜蜜的性格判断,跟爽子比还是有点出入的。
    爽子的疯是直来直去的、不管不顾的,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横衝直撞。
    而大蜜蜜的疯是有目標的、有针对性的疯癲,专门盯准你来撞。
    如果把大蜜蜜当做二次元文化里那种被“醃入味”的雌小鬼来看。
    嘴巴毒得要命,动不动就挑衅你、嘲讽你、拿话刺你,
    但真被你反手收拾了又会在角落里委屈得冒泡。
    那就完全对得上了。
    她就是三次元里最接近这个设定的人类。
    “臭小子,我是让你来通知我,又不是让你来玩我,你想到哪里去了?”
    大蜜蜜虎狼之词,张口就来,“你是不是怕见我?”
    “你自己看聊天记录,你不怕吗?”
    顾清反问。
    正躺在自家客厅沙发上的大蜜蜜,脸上贴著一片补水面膜,
    雪白长腿隨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足踝交迭,指甲涂著淡淡的裸粉色。
    闻言,
    她举起手机,看到顾清发来的那条消息,纤指往上一滑,开始翻看自己之前发出去的內容。
    满屏幕,全是骷髏头的表情包和菜刀的图片,还有一连串“我要刀了你”的血红色文字。
    大蜜蜜悻悻地抿了抿嘴唇,面膜下的表情有些尷尬。
    好吧,確实有一点点过分。
    就那么一点点。
    “弟弟,姐跟你开玩笑呢,我哪捨得伤害你呀~你別怕嘛。”
    大蜜蜜发了这条,觉得力度不够,桃花眼滴溜溜转了一圈。
    她伸直一条玉腿,弓起足背,举起手机,对著落地窗透进来的自然光,找了一个最显腿长最显肤白的角度,拍了一张。
    大腿圆润饱满,小腿纤细顺滑,皮肤在自然光下白得几乎能发光。
    大蜜蜜看了一眼成片,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按了发送。
    “姐姐家里有好玩的,要不你来康康?”
    大蜜蜜很清楚自己身上最有杀伤力的部位是哪里。
    除了上半身之外,
    她那双被媒体称为“漫画腿”的腿,即便是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女艺人之中,也是公认的天花板级別。
    修长、笔直、匀称、纤细,每一个形容词都可以直接往上面套而不会觉得夸张。
    用这张照片配上那句话,
    她不信顾清还能继续冷下去。
    一分钟后,消息显示已读。
    没回。
    她盯著那个“已读”足足一分钟,还是没回。
    大蜜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餵?弟弟?顾清?臭小子!!”
    她的手指开始疯狂戳屏幕,每戳一下就发一条消息,面膜在她额头上皱成了一团,
    “又冷暴力我?!”
    大蜜蜜磨著银牙,桃花眼里射出危险的光,“好好好,你等著,等电视剧上映,老娘看你能跑到哪去!!”
    那个时候,他们是男女主角。
    宣传期一开,两个人就得捆绑跑通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就不信这个臭小子能在宣传期还躲著她!
    “小顾,好了。”
    徐姐收起吹风机,望著落地镜里的少年,蓬鬆柔软的碎发错落有致,肤色白皙乾净,五官清雋利落。
    整个人清爽又乾净,光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心情愉悦。
    “嗯,徐姐,麻烦你了。”
    顾清食指侧键息屏,目送徐姐拎著大小包离开,关上房门,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倒不是多么正人君子,
    “蜜姐的腿,確实好看。”
    顾清也不得不承认。
    要不是事业重要,他还真想去康康。
    但隔著屏幕互相调情、你来我往玩曖昧,顾清向来不愿意沾。
    娱乐圈前车之鑑数不胜数,多少当红艺人因为泄露聊天记录、私密照片,事业一夜崩塌,口碑一落千丈。
    別人主动发来消息,
    他可以坦然欣赏,
    可自己绝对不会主动发送曖昧文字、私密照片给自己埋下隱患。
    哪怕是私下吐槽同行的閒话,顾清也从来不会在vx里留下只言片语。
    良言一句三冬暖,行走在名利场,凡事谨慎小心,才能稳稳守住事业根基。
    等躺在床上稍作休息,
    下午一点五十分的闹钟,准时响起的时候,
    顾清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扶住了额头。
    沉默了片刻。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隨时隨地都能“立棍”,
    这实在是一个让人既欣慰又无奈的生理特质。
    “蜜姐全责。”
    顾清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起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捧了几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顺著下頜淌下来,带走了睡意。
    顾清用毛巾擦了把脸,拿起手机,给陈嘟灵发了条消息。
    等他和赵雅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键,电梯缓缓下行。
    数字跳到一半的时候,电梯平稳地停住,门缓缓滑开。
    陈嘟灵站在电梯门外。
    她穿著白色羽绒服、下身一件牛仔裤,勾勒的腿型笔直纤细,带有骨感的精致。
    清秀的脸蛋,则施以淡淡粉黛,妆容对比上午,明显精致几分。
    “小耳朵,怎么就你一个,阿姨呢?”顾清偏头看了她一眼,诧异地问。
    “我妈她……有点水土不服,想多睡一会。”
    陈朵灵迈步走进电梯,下意识往顾清身侧靠近,却又留出几公分空隙,不敢贴得太近,只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其实是她母亲特意找了藉口,说来到首都水土不服,浑身乏力想要臥床休息,主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女儿。
    妇人寧愿相信顾清先出事,她都不相信陈嘟灵会先出问题。
    “小朵別紧张,放轻鬆一点,有老板陪著你,还能把你隨便卖掉不成?”
    赵雅笑著按下地下车库的楼层键,出言打趣。
    “离小雅姐远一点,她真能卖你。”
    顾清回道。
    闻言,
    陈朵灵又往顾清身边挪了半步,两人身上的羽绒服衣袖几乎挨在一起。
    布料轻轻相触,一股细微的暖意顺著衣料蔓延过来。
    电梯平稳落到地下车库,三人快步坐上商务车,
    赵雅坐上副驾驶位,等候已久的司机立刻启动车辆,朝著电视台驶去。
    车子平稳行驶在主干道上,
    赵雅无意间抬头望向车內后视镜,看著后排座位忍不住笑出了声:“老板,小朵,你们两个人中间简直隔出了一片大海。”
    顾清靠在左侧车窗,陈朵灵缩在右侧车窗,偌大的后排空位,中间空荡荡留出一大片区域,
    陈嘟灵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不是不想坐近一点。
    而是,
    陈嘟灵把自己代入成一个男生的视角,认真分析了一下。
    如果『他』追求一个女生的时候,在车上,两个人贴得太近,不会很尷尬和冒犯吗?
    肯定会!
    至於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只能说,理科女还在发力。
    “对了,小耳朵,你的新剧上了吗?”
    顾清侧过头,问道。
    “上了,已经播完了。”
    提到新剧,陈嘟灵削肩一垮,原本就单薄的娇躯,都快要埋进了羽绒服里,“扑掉了……”
    “啊?”
    顾清愣了一下,看著淒悽惨惨的陈嘟灵,安慰道:“小剧组是这样的,容易粗製滥造。”
    “可是网友的评论说,服化道是我们这部剧唯一的优点。”
    陈嘟灵兔牙死死咬住下唇,杏眼黯然,看著顾清,发出鼻音:“他们…都说我的演技很烂。”
    “剧扑了,找人背锅很正常。”
    “可是…我演的真的很烂。”
    “……”
    顾清沉默,没辙了。
    “自从你跟我们剧组的製片和导演通过电话之后,他们就欣喜若狂地砸了好多钱。”
    陈嘟灵的头埋得更低了,露出羽绒服帽子里那一小团乌黑的发顶,
    “把服装道具都优化了一遍,又给我加了好多戏份。他们觉得我们这部片子可以爆……”
    顾清表情愈发怪异。
    这个小剧组,还真是懂得梭哈啊……
    “可是我演得很差劲。”
    陈嘟灵的声音从羽绒服帽子里传出来,“网友都说我表情木訥、哭不动、笑不起来……像个木头人一样。”
    她抬起头,
    那双杏眼里带著认真,直直地看著顾清:“许弋,我真的是这样吗?”
    “还真是。”
    顾清点了点头,“网友总结得还挺对,我都总结不了这么好。”
    “……”
    陈嘟灵小口微张,杏眼呆滯,望著顾清。
    “这样更像木头人了。”
    顾清忍住笑意,“难过不是像你这样演的。”
    副座的赵雅快惊呆了。
    不是,
    老板今天说话怎么突然这么暴力了?
    她要是小耳朵不得难过到爆哭啊。
    可下一秒,
    “许弋,那难过怎么演,你能教教我吗?”
    陈嘟灵美目一亮,虚心请教,往左边挪了下臀部,靠近一点,看著顾清,带著看老师的尊敬和崇拜。
    赵雅:“……”
    这对吗?
    感情是她不了解陈嘟灵阿。
    “好吧,教你几招。”
    顾清侧过身,往左窗靠了靠,正了正神色,“来,你看著我。”
    陈嘟灵严肃地抿起嘴唇。
    “先把你最难过的事情想一遍。我看看你几秒钟才能入戏。”
    “好!”
    陈嘟灵用力点了点头,开始酝酿情绪。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顾清,脑子里开始努力回忆人生中所有让她难过的瞬间。
    可是没用。
    她的视线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著,不受控制地从顾清五官移动。
    从眉宇、眼睛、鼻樑、嘴巴……
    许弋……真好看。
    “想什么呢?”
    顾清一头雾水,能看到陈嘟灵的瞳孔涣散,视线飘忽往下,让他都忍不住,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没…没什么。”
    陈嘟灵慌乱摇头,握紧粉拳,重新集中注意力,盯著顾清的眼睛,憋红俏脸,
    终於……渐渐找到了感觉,
    陈嘟灵瞳孔蒙上一层水雾,粉唇轻颤,兔牙显露,像是在拼尽全力挤著眼泪。
    明明是在哭,却又有一种控制不住表情管理,窝窝囊囊,毫无杀伤力的愤怒狰狞感。
    “停,我知道你的问题了。”
    顾清忍住笑意。
    “什么问题?”
    陈嘟灵却欣然不已,在她看来,既然知道问题,那就能拥有解决的办法。
    “不会演戏。”顾清道。
    陈嘟灵:“……?”
    “许弋,这是我的问题?”
    陈嘟灵茫然了。
    “对,你的问题就是不会演戏,像一张纯粹的白纸。”
    顾清害怕打击太过,语气温和,鼓励道:“我刚开始也这样,连镜头都不会找,我们又不是专业的科班演员。
    对於演戏,你不能自己瞎琢磨,得去找专业的老师请教。”
    “找老师?可我经常有去请教剧组的演员前辈。”
    陈嘟灵倒没受挫,只是不解。
    “那没用,先不说他们会不会真心教你,你需要的是系统性学习一些演员的基础知识,
    等排练完,我把我老师推给你,他在圈內专门教新人偶像演戏入门的,一节课差不多是5000块钱。”
    顾清决定派出张老师。
    “才五千块?那好便宜呀。”
    陈嘟灵惊喜不已,
    对她们这种家庭作坊出身的小艺人来说,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就算花了钱也找不到真正有真材实料的人。
    这个行业里掛著“表演导师”招牌招摇撞骗的人太多了。
    收你几万块钱,教你一堆没用的东西,最后上了镜头还是什么都不会。
    顾清给她介绍的老师,陈嘟灵自然是百分百信任。
    既然找到了提升演技的路径,压在心头许久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天赋不够,就用成倍的汗水补齐。
    她的职业素养和努力敬业,可是受过一眾剧组的认可好评。
    纯纯靠客串多个配角,当救火队员,演別人不要的角色,才在横店慢慢杀出了人气。
    压在心头的困扰,释然一空。
    陈嘟灵又忍不住跟顾清聊起了英雄联盟。
    “版本更新、这个英雄加强、那个英雄削弱、我刷到一个很强的下路组合……”
    “这个套路真的很强,我们哪天可以试一下。”
    “我们两个不需要套路,靠实力杀穿不就行了?”
    “对哦……”
    副座的赵雅,透过后视镜,看著相谈甚欢的两人,怀疑人生。
    “这真的是一男一女该聊的话题吗?”
    在欢快的畅聊游戏度过,车辆停靠在一栋电视台前。
    门口安检严格,工作人员穿著统一制服,胸牌掛在脖子上,表情严肃。
    几辆接送艺人的专车在门口排著队,每辆车都要经过仔细的身份核验才能驶入。
    顾清带著陈嘟灵走进演播大厅,穿过长长的走廊,抵达春晚彩排的主舞台。
    导演吕导正站在台下,扯著嗓子对著台上彩排的一眾艺人高声调度。
    连日熬夜赶进度,他嘴角冒出好大一圈燎人的水泡,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堪。
    看见顾清提前到场,吕导长长鬆了一口气,连忙挥挥手扯开嗓门喊道:
    “小顾可算来了,先带著你的小女朋友去后台更换演出服装,换好衣服再上台走流程彩排!”
    “走吧,先换衣服。”
    顾清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陈嘟灵说。
    陈嘟灵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吕导那句“小女朋友”给钉住了。
    “吕导爱这样说就说。”
    顾清侧头轻语,“我们就別费劲解释了,误会就误会吧。
    別说是別人会这么认为,就连我自己……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来反驳。”
    “!!!”
    陈嘟灵杏眼骤然睁大。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