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地下防卫区,最高指挥室。
    死一般的寂静。
    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成了整个空间里唯一的动静。
    控制台前的大屏幕上,卫星热成像画面已经被核爆的强电磁脉衝干扰成了一片雪花。但技术部很快切入了高空无人机的光学镜头。
    画面里,原本占地广阔的王家庄园已经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三百米、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坑洞边缘的泥土已经被烧成了暗红色的琉璃状,裊裊的黑烟打著旋儿往上飘。
    “结束了......“龙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他扯开领口的扣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就像一条刚被扔上岸的鱼。
    “核爆中心温度超过两千万度,別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航母甲板在那也得气化。“龙渊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头看向后排的李老,“首长,威胁解除了。“
    李老手里的那根特供香菸已经被捏得粉碎。菸丝掉了一地。
    老人死死盯著屏幕,没说话。旁边站著的楚建国也是脸色惨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把镜头拉近。“李老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墙上摩擦,“对准坑底。“
    技术员赶紧敲击键盘。
    无人机的镜头迅速放大,穿透浓烟,锁定了坑洞最深处那片还在翻滚的岩浆池。
    下一秒。
    整个指挥室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声。
    技术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打翻了手边的咖啡杯。滚烫的咖啡泼在裤腿上,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只是死死指著屏幕。
    屏幕中央。
    在那片连钢铁都能瞬间融化的岩浆废墟里。
    一个人影,正踩著暗红色的结晶体,一步一步往外走。
    那是一个穿著白色衬衫的年轻人。他的衣服乾乾净净,连个褶皱都没有。他手里甚至还捏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截钢筋,像个吃饱饭遛弯的大爷一样,在敲打著旁边的岩石。
    “这不可能!“龙渊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磕在控制台上,撞出一大块淤青。
    他扑到屏幕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核弹!是核武!他怎么可能还活著!他的护体罡气难道比防爆装甲还硬吗!“
    李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底只剩下一种绝对的理智和决绝。
    “龙渊。“李老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首长!“龙渊转过头,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样看著老人。
    “立刻启动最高级別信息封锁。调集异仙局所有精锐,加上防卫区第三机甲大队,五分钟內赶到现场。“
    李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的下摆。
    “记住。你们去,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洗地的。“
    “洗地?“龙渊愣住了。
    “对,洗地。“李老盯著龙渊的眼睛,一字一顿,“从现在起,华夏对陆渊的国策只有一个——绝对顺从!他要杀人,你们就递刀。他要灭族,你们就挖坑。谁敢再惹他,我亲手毙了谁!“
    天坑底部。
    陆渊並没有急著上去。
    他顺著核爆撕开的地下裂缝,一路走到了原本应该是京城天牢最底层的位置。
    这里的核辐射浓度高得嚇人,普通的盖革计数器到了这里会直接爆表。但这些辐射打在陆渊失去灵力护持的肉身上,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大乘期肉身,早已脱胎换骨。就算没有真元,单凭肉体力量,也足以一拳打穿一辆主战坦克。
    裂缝尽头,是一处冰冷的水潭。
    潭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黑色,散发著刺骨的寒气。这就是传说中关押0號档案倖存者的死水寒潭。
    王震天之前威胁他说,他的生父就被锁在这里。
    陆渊走到潭边。
    潭水在核爆的衝击下已经乾涸了大半。露出水底几根粗壮的陨铁锁链。
    锁链尽头,拴著一个不成人形的怪物。
    那东西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鳞片,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它趴在淤泥里,被核爆的余波震得奄奄一息,但依然散发著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
    陆渊蹲下身,抓住怪物的脖子,把它提了起来。
    没有生父。
    这只是一头被叶家和王家联手,用某种带有微弱修仙者血脉的精血,强行餵养出来的变异阴尸。
    “拿这种噁心的东西来糊弄本尊。“
    陆渊手指发力。
    咔嚓!
    怪物的脖子被他单手捏断。黑色的腥臭血液溅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陆渊把尸体扔回潭底。
    他现在的状態很奇妙。识海被黑色锁链死死锁住,丹田里空空荡荡。除了肉身力量,他连最简单的火球术都放不出来。
    但这种久违的“凡人“感觉,反而让他沉寂了九千年的血液,有了一丝沸腾的错觉。
    “修仙界那几个老登,以为封了我的修为就能困住我?“
    陆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老子当年在底层炼气期的时候,也是一路砍上来的。“
    他顺著陡峭的岩壁,像一头敏捷的猎豹,几个起落就跳出了三百多米深的天坑。
    地面上。
    上百辆黑色的装甲车已经將废墟团团包围。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交织。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端著枪,枪口却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龙渊站在最前面的一辆装甲车顶上。
    他看著从深坑里一跃而出的陆渊,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陆渊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装甲车前。
    他现在的气场,没有了之前那种灵力滔天的压迫感。在龙渊的感知里,陆渊现在的气息微弱得就像一个没有练过武的普通高中生。
    但龙渊不敢赌。
    他亲眼看著这个男人从核爆中心走出来!
    “陆......陆先生。“龙渊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乾涩。
    陆渊抬头看著他。
    “你站得太高了。我不喜欢抬头跟人说话。“
    陆渊的声音不大。没有动用任何真元。
    但他只是冷冷地看了龙渊一眼。大乘期残存在灵魂深处的一丝威严,顺著目光砸了过去。
    龙渊只觉得双肩一沉,仿佛有一座大山凭空压了下来。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夜空中清晰可闻。
    龙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的双膝膝盖骨,在这一瞬间被那种无形的压力硬生生压成了粉碎性骨折!
    他整个人从装甲车上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陆渊脚边。
    周围的特战队员嚇得齐刷刷后退了一步,没有一个人敢把手指放在扳机上。
    陆渊居高临下地看著疼得满地打滚的龙渊。
    “回去告诉那些躲在防空洞里的老头子。核弹,就当是给我听了个响。“
    陆渊跨过龙渊的身体,大步朝著夜色中走去。
    “这几天我心情不好,要休息一下。谁敢来烦我,我就去防空洞里,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龙渊趴在地上,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晕死过去。
    他看著陆渊远去的背影,心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不可战胜的。
    而此时,走在暗巷里的陆渊,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青铜残片。
    铜片表面的星空阵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著微光。光芒指引的方向,正是华夏西部的崑崙山脉。
    “等我度过这几天虚弱期,把玄黄母气鼎餵饱。“
    陆渊眼神冰冷。
    “天狼星域是吧。洗乾净脖子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