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王彦升公开审判,游街,被判秋后问斩,他人虽然没死,甚至赵匡胤还善待了他的父母妻儿,但对开封,乃至整个天下的影响却比死了全家还要深重。
    殿前司和侍卫亲军司都在约束军纪,开封的治安正在变得越来越好,其实儼然已经到了一个走向大治的契机上了,
    即使王军並不加以任何干涉,最近这段时间,开封的粮食价格也已经涨不动了,慢慢的已经有了一点要回落的趋势。
    当然,只是回落一点点而已,相比於年前,还是很贵,一斗米要接近两百文。
    其实已经到了一个该大笔往下砸盘的时候了,这个契机不止是王军看出来了,朝中的很多能人都已经看出来了,而且也在行动。
    “太尉,这是卑职最近这段时日查得的,全开封上下,所有囤积居奇的奸商名单,这其中,全开封囤积得最狠的,便是通济坊的王军了。”
    三司衙门內,手下胥吏將整理好的厚厚一摞资料放在三司使张美的桌上,张美皱了皱眉,却也只是翻看资料而已,没有说话。
    反倒是一旁的掌书记,忍不住皱眉道:“通济坊王军?那不是二大王的勾当官么,他不是每天都賑粮的么?”
    “是在賑粮,但他是一边賑粮,又一边屯粮,他一个人就囤了全开封超过一半的粮食,
    而且他賑粮食,毕竟是要用泥来换的,那泥土本身不也是他烧砖的材料,此人,分明是大奸似忠。”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賑粮是以二大王的名头做事的,恐怕这囤积也……”
    “闭嘴!”一直低头看资料的张美突然回头瞪了自己的掌书记一眼。
    “是,太尉,我知错了。”
    “抽自己两个耳光。”
    “是。”掌书记听了后也没有犹豫,真的啪啪抽了两下,张美满意了,这才重新看起了扎子。
    好一会儿看完了,才点了点头,道:“时机已经成熟了,这些个囤积居奇的奸商,不管他们背后的靠山是谁,全都抓起来吧,严刑拷打,
    让他们家人拿钱,把他们的家產榨乾之后充公,国库现在紧张啊,就指著这一波回血了,实在拿不出来的,交给刑部,斩首示眾,满门夷灭。”
    “另外,逼问一下他们背后到底是哪些人在给他们撑腰,列个名单给我,我亲自去找他们聊,拿钱出来,此事可当做是前朝旧事,可以放了他们,
    拿不出钱来,就让御史台去办吧,先弹劾,罢官,然后一样,抓紧开封府直接上刑,逼钱,拿不出钱来满门夷灭。”
    张美上下嘴唇一碰,就是尸山血海。
    宋初的文官和后来的还是不一样的,而且张美的正经差遣虽然是三司使,但同时也是当朝的检校太尉,正儿八经的正一品武职勛贵。
    其实张美这种文臣才是王军想要成为的榜样,从履歷上来看至少到目前为止张美其实是纯文官,但是因为干得好,文官也是可以加正一品的武官干个兼职的么,何必非得干武將呢。
    穿越者不当文官,又不是爭霸文,当哪门子的武將啊。
    虽然张美的检校太尉其实是柴荣给的,赵匡胤封官还没柴荣那么乱来。
    “那王军怎么办,就属他囤得最多,但他也確实是在为二大王屯粮。”
    张美抬起头,想了想,道:“我有很明確的消息,昭义军的李筠和北汉有交通往来,而且一直往天井关在调兵,十之八九,这一仗是要打的,一旦让他们拿下天井关,说不得就可以截断开封粮道,所以此战必须速战速决。”
    说著回头道:“要想速战速决,京师禁军就必须轻装急进,朝廷就必须要在怀州和孟州两地提前屯粮,粮从何处来?
    怀州那边,至少还需要三万斛提前在那囤著,朝廷的军粮不多了,再去市面上大量收粮,粮价还会上去,而且朝廷也没钱了。”
    “军国大事面前,顾不得许多了,他手里应该至少有几万斛的粮吧,这样吧,我记得他在通济坊有一个合伙人,是个泼皮游侠出身,把罪责扣他身上吧,
    王军和二大王识人不明,不知不罪,把那泼皮抓起来砍头,以儆效尤,那几万斛囤积的粮食,必须给我扣出来。”
    “是,属下明白。”
    张美吩咐了这些,没事儿人一样,就继续低头工作了。
    不过没多大一会儿,手下就又回来了:“太尉,出了点问题,现在通济坊那边不太好抓人。”
    张美连头都没抬,只是道:“什么问题?”
    “王军正在买了新粮賑济坊民,当地百姓太多,把路都给堵了。”
    “买粮?他们以前囤积粮食,不都是在夜里么,怎么现在,光天化日,都不背人了啊。”
    “一百文一斗,买了后直接堆积在外面,现开了煮粥。”
    张美一愣,这才不禁抬头:“以一百文一斗的价格买粮?跟谁买的。”
    “是……玉清仙师。”
    “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咱们开封还有这號人物。”
    “太后啊,符太后。”
    “啊?”
    张美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摇了摇头,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他跟谁买粮?我没听清楚。”
    “玉清仙师,也就是前朝的符太后。”
    “太后,她出宫了?”
    “人就在通济坊,说是这粮食……乃是什么,损有余而补不足,好多粮啊,那漕船,连绵十数里啊,至少两万斛。”
    “她哪来的粮。”
    “说是,魏王从大名府漕运运来的。”
    “胡说八道,大名府还有多少粮食,我还能不清楚么?去岁伐辽,大名府的结余粮食全都运去沧州雄州了,现在整个河北,也就澶州那边能有点余粮。”
    “是啊……两万斛的粮食,若当真是出自魏王之手,一路从大名府运过来,咱们三司衙门没道理不知道啊,汴河漕运咱们一直看著呢啊,太后她这是哪来的粮啊。”
    张美想了想,却是突然笑了出来:“有趣,有趣,这个王军,当真是有点意思。”
    “太尉您想到这粮食从何而来了?”
    “全开封,现在还能拿得出两万斛粮食的,就只有王军他本人了啊。”
    “您的意思是说……这不是太后在卖粮,而是她和王军一起做得戏?可太后说明天还有啊,王军也没这么多粮食吧。”
    张美笑道:“东汉末年,董卓只带三千西凉军进京,兵力不足,便让手下晚上的时候偷偷出城,白天在大摇大摆的进城,如此几天下来,全城的百姓都不知道他董卓手里到底有多少兵,
    谣言一传,都以为他手里有十万大军,於是都不敢反抗,反而让他夺下京中军权,
    呵,不过是歷史重演罢了,不是什么新鲜的招式,不过这个王军么……倒是当真有趣,他是怎么说服太后陪他做戏的?”
    “这么干,粮价掉下来,他不得赔死啊。”
    “帮我给他写一张拜帖吧,就说我张美,今晚在同福客栈请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