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已经按您的吩咐,在这通济坊內临时改了一间店铺专门卖米,一百五十文一斗,高高地掛出了牌子,不过正如您所预料,买得人並不算太多。”
    王军的办公室里,潘五郎向王军匯报导。
    王军闻言笑著点了点头:“好,辛苦了老五,明天再降一些,卖一百三十文一斗,
    若是买的人还是不多,这一次的粮价上涨潮,应该便算是结束了,我最近一直忙著殿前司的事,通济坊这边,多要靠你啊。”
    潘五用余光瞥了一眼看起来比自家姑娘还年轻,穿著一身道袍不伦不类的符太后,心知不便多说,当即便告辞出去了,只留下了王军和符太后孤男寡女在屋里单独聊天。
    王军一时还有点尷尬。
    “今日之事,多谢仙师了。”
    “道长说得这是哪里话,那粮食本来就是你自己左手倒右手的,我不过也就是出个名义,况且这还是好名声,
    开封百姓也都会念我父王的好,我父王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其妙对开封百姓有了活命之恩,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不过……道长这一回,要赔很多钱吧。”
    “是要赔一些,不过钱么,小问题,反正我也都是欠著的,这粮食来的时候我压根就没给钱,等我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再给吧。”
    反正他的上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在灾年囤积居奇的奸商,没一个好人,这钱王军拖欠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有意见,跟赵光义,跟符太后说去。
    “你特意叫上我,是因为赵光义么?”符太后毕竟身份特殊,因此对赵光义倒是直呼其名。
    王军笑了笑,倒是也不好多说什么,权当是默认。
    “道长此番囤积居奇,原本是可以赚上至少十几万贯的,如此一来,反是要赔上十几万贯了,一进一出,差得就是三十万贯了,
    如此仁义心思,开封百姓却全不知情,好名声,都落在了我那妹夫,和我们符家的身上了,不觉得委屈么?”
    “更不必说,道长这一遭一来欠下了十数万贯的巨款,能在开封做粮商,敢囤积的,背后必有倚仗,你这一句欠著,不知要平白得罪多少人,
    赵光义那边,便是看在我的面上不好说什么,说不得也要在心里对此有所腹誹,你这么做是图什么呢?”
    王军笑了笑:“图个安心吧,我小的时候也挨过饿,总觉得再怎么说,人不应该饿死,若是跟我有关的饿死,我会睡不著觉的。”
    “开封是天下漕运中枢,本来就不缺粮食,之所以这粮价一直涨,说到底还是人心的问题,
    一来是因为兵痞横行,如今已经大幅度改善,而二来,便是担心大宋不能场院,各地藩镇会不会不服,又惹了战事出来。”
    “仙师亲自賑灾,对外又说这是魏王所运之粮,百姓自然也会跟著欢喜,外地藩镇起兵,再打出周室的旗號,立得自然就不是那么稳了,
    魏王既运了粮来,自然就不会起兵,而只要魏王不起兵,这人心自然也就安定大半了,
    故而,仙师亲自出面,开封百姓才能够心安,天下才能够心安,这本来就是您的功绩,咱家不过是恰逢其会,又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说白了开封百姓都是懂点天下大势的,符彦卿如果反宋,其他的野心家必然也会跟著顺势而起,新生的大宋未必能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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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若是符彦卿不反,反而用行动支持了大宋,那其他的藩镇恐怕也没几个还有底气和野心敢反了。
    符后:“道长心系苍生,乃真慈悲也,不愧是得道高人。”
    “仙师过奖了,一样是凡夫俗……子。”
    说著话,王军却是突然发现符后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是有些不对,似乎是欣赏,但似乎又有些过于欣赏了,让他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吐沫。
    一个女人欣赏一个男人的眼神本身就带著曖昧,五代的女人相对也並不怎么含蓄,四目相对,符后也不躲闪,反而是坦坦荡荡,道:
    “我这些年,倒也见过许多轻言大义,亦或是將天下苍生四个字总是掛在嘴上之人,却是唯有道长说来,最是有风度,还有些儒雅,瀟洒之气。”
    王军眨了眨眼,一时竟也不知该怎么说,又要说些什么,甚至脸还有点红了,道:“仙师,何时有空?我可將化学之术先行写下”。
    “道长,和王禄的娘,是如何相识的?她是什么人?听闻道长原本是有仙缘的,正是因此才墮入红尘?”
    王军一时愈发尷尬,他其实最怕人问这事,尤其是女人问,毕竟他老伴,王禄他妈还活著呢,可他却……反正就是有一种愧疚感。
    而且他也看得出来,这符后好像是对他有些情愫,欣喜固然是有的,毕竟这也证明了他重回年轻之后確实是有一些魅力的,自然没有不欢喜的道理。
    可是这符太后难道是什么可以隨便招惹的女人么?
    她本人是前朝太后,还有个手握重兵,號称天下第一完人的异姓王父亲,赵光义的大姨子,自己可是啥都没有,还要努力完成官居一品的目標呢。
    当即,也並不正面回答,而是嘆息一声,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淒凉。”
    【后面是啥来著?这么有名的诗我咋还给忘了。】
    不过也不重要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有些曖昧的时候这男的突然特別深情的悼念亡妻,这本来就是一件特別败兴致的事情,可以快速打破那点曖昧氛围。
    符后有些诧异:“道长用情至深,想必,那姐姐一定也是一位奇女子吧。”
    王军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奇个屁啊,无论身材长相还是性格才学,都是一般人,还没收我退休金,还总限制我钓鱼】
    “仙师,这是我写的元素周期表,此中直指我化学之术的大道,我所参悟,也不过是其中百之一二而已,您先拿回去看,看看能不能有所感悟,过些时日,我再进宫找您探討。”
    【你参悟得出来才是有鬼了呢。】
    这个时候,如果是正常的,有过情场经验的女子差不多也该听出他话里的疏远之意了,只可惜符后不是什么正常女子。
    她从小到大在大名府的时候所有人都捧著她,也没被人拒绝疏远过,嫁进开封之后直接就是望门寡,
    当了半年多的太后,身边更没什么正常人了,以至於愣是一点也没听出来,拿起王军给她的元素周期表,一时喜不自胜。
    “好,道长放心,我一定用心参悟,嗯……叫你道长,倒是显得生分了。”
    “在下表字昭远。”
    “不如以后,我叫你一声军哥儿?”
    王军:“…………”
    正说著,却听门外敲了敲门,潘五又重新回来了,面上还有几分焦急。
    “怎么了?”
    “开封府动手抓人,和咱们有过合作的粮商,无一例外,全都被抓了,有些还抓了全家。”
    “什么?是谁干的?”
    “不知道,只知道动手抓人的是开封府。”
    “吕余庆么?莫非这是官家的意思?”
    忽然又见六猴儿跑了过来:“东家,东家,有请帖,张太尉请您晚上去同福客栈赴宴。”
    “哪个张太尉?”
    “当朝检校太尉,三司使,张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