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灵与曹豹阵前欢谈的事情,迅速传遍整个淮南军营。
    桥蕤立即找到韩胤,一起到梁纲帐中密议。
    三人皆是袁术称帝的铁桿支持者,与长史杨弘、大將张勋结为一党。
    而纪灵反对篡汉,与主簿阎象、庐江太守刘勛私交莫逆。
    双方政见不合,积怨深重。
    听闻纪灵私会曹豹,顿时起了猜忌之心。
    桥蕤面色铁青,率先开口:
    “纪灵乃三军主將。
    竟然与敌方大將欢谈一个多时辰。
    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梁纲眉头紧锁:
    “纪將军与那曹豹乃是丹阳同乡。
    听说二人交谈之时,气氛欢快,如同挚友。
    怎么看都不正常!
    要知道,现在可是两军对阵之时,生死相搏尚嫌不够,岂有阵前欢谈的道理?”
    韩胤一脸阴鬱:
    “纪灵一向反对袁公称帝,与我等也是面和心不和。
    此番进攻小沛,他便吝惜自己的部曲,能拖就拖。
    不能拖的时候,就敷衍了事。
    摆明了是不想替袁公效死力。
    此番面对鲁肃,要不是我等三人齐心主战,他早就撤兵回寿春了。
    今天又发生这种事情,我也有些琢磨不透此人的心思了。”
    桥蕤新败之余,急需一场胜仗来证明自己,顺便好向袁术交差,闻言一拍桌案:
    “哼!
    韩监军,梁將军,你们不敢说,我来说!
    什么同乡欢谈,什么阵前相敘,都是狗屁!
    以我看,纪灵分明是与那曹豹暗通款曲,欲將我全军卖与鲁肃!”
    梁纲见他把话说破了,也眼露凶光道:
    “这事儿要是不弄清楚,我等性命,迟早要葬送在此人手中!”
    “汝等休急。”
    韩胤捋了捋小鬍子,沉声道:
    “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
    事实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不如等他找我们议事之时,当面询问清楚。
    他若是言辞闪烁,糊弄我等,那就是他做贼心虚,有事瞒著我们!
    到时候,我们再想法对付此人不迟。”
    ......
    当天晚上。
    纪灵果然將三人召到自己大帐中,商討明日派人向鲁肃下战书一事。
    “下战书?”桥蕤哂笑道,“还下什么战书?不如號令全军,弃戈投降算了!”
    “桥將军此话何意?”纪灵见他阴阳怪气,一脸错愕。
    “何意?”梁纲冷笑一声,“我等视敌如仇讎,將军倒好,与那曹豹阵前私会,蜜语甜言一个多时辰,我等还没问將军何意,將军反倒问起我们来了!”
    纪灵闻言,明白他们误会了自己,心中一凛,赶紧解释道:
    “今日之事,本是鲁肃邀我阵前谈话。
    可他有事没来,便与曹豹攀谈了几句。
    因我和他同出丹阳,故而聊了些乡里旧事。
    从始至终,並未有半字谈及军情。
    汝等切莫多疑。”
    韩胤听罢,呵呵一笑:
    “沙场对决,乃你死我活的大事。
    將军却说不谈军务,只敘私谊,谁人肯信?
    我等非三岁孩童,將军何以见欺也!”
    “此事原本如此,汝等何故不信?”
    纪灵见这三人接连逼问,就知道他们早已私下串通一气,也来了脾气:
    “待我明日下书,后日决战,將那鲁肃人头砍下,看汝等信也不信!”
    ......
    次日天明。
    纪灵下书的使者还没有出发,鲁肃派来的使者又来了。
    而且阵势搞得很夸张。
    光送他北渡泡水的队伍,就有千人之眾。
    那傢伙,那场面,那是相当大,那真是锣鼓喧天,旗幡招展,人山人海啊!
    一时之间,整个淮南军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纪灵收到信后,却是一脸懵逼。
    这是一封与他探討当前局势的书信。
    却於要紧之处,涂抹改易,读起来很不顺畅。
    他送走信使,还没把那封书信琢磨透彻,桥蕤、韩胤和梁纲三將就闯进大帐,索要书信观看。
    纪灵一看三人脸色,就知道他们又起了疑心。
    暗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们要看,给你们看就是了。
    桥蕤急不可耐,一把抢过书信,见上面有改抹字样,冷笑一声:
    “书上改抹之处,为何如此之多?!”
    “原书如此,不知何故。”纪灵如实回答。
    韩胤和梁纲二人闻言,赶忙凑过去观看。
    看完,尽皆心惊。
    那书上,只要写到关键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涂改的。
    梁纲盯著纪灵,怒目横眉:
    “那鲁肃本以文事见长,岂会以草稿送人?!
    必是將军怕我等知了详细,先行涂改了!”
    “莫非鲁肃將草稿误封后送来?”纪灵眉头一皱。
    “將军此言,不能服人!”韩胤面色阴沉,“鲁肃是精细之人,岂有错乱事理之理?”
    “汝等休要多疑,若不信,我与你们同去营前,当面问那鲁肃便了!”纪灵见他们揪著不放,有些不耐。
    “不必去!”桥蕤怒道,“將军与鲁肃若无密约,何故以草稿相欺?”
    “就算去了又如何?”梁纲哂笑道,“將军若与鲁肃暗通,我等便是当面询问,又能问出什么来?!”
    “將军先是与曹豹不清不楚,紧接著便篡改书信,掩人耳目!”韩胤冷冷道,“似此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吾等安得不疑!”
    这三人轮番质疑,越说越不客气。
    “无稽之谈!”
    纪灵猛然起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我纪灵为袁公东挡西杀,从未有半分异心!
    汝等无凭无据,何敢污衊主將!”
    “你確实没有半分异心。”桥蕤讥笑道,“你是有十二分异心!”
    “桥蕤!”
    纪灵仓啷一声,拔剑出鞘,指著桥蕤,勃然大怒:
    “彭城大败,萧县失守,皆尔骄狂冒进之故也!
    汝罪责在身,不思自省,反倒捕风捉影,辱我名节,是欺吾剑不利乎!”
    “我剑也未尝不利!”桥蕤毫不相让,拔剑在手,大喝一声。
    帐外的纪灵亲卫听到动静,纷纷持刀闯入帐中,呼啦啦將三人包围在正中。
    韩胤、梁纲见状,各自拔剑在手,眼睛死死盯住纪灵,喝问道:
    “纪灵!你要造反不成?!”
    纪灵盯著三人,把胸中大火压了又压,良久方道:
    “罢了!
    汝等各回各营,整顿兵马,明日决战。
    我当亲手斩杀鲁肃,以明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