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放下望远镜,扭头瞪他一眼。
    “抵抗什么?去了也是送死。”
    他往身后一指。
    “你看看咱们多少人?对面少说上万人,拿什么抵抗?拿你那颗大脑袋?”
    周猛噎了一下,訕訕地缩回去。
    “那怎么办?真让他们上岸?”
    “就让他们上唄。”
    王萧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走,换个地方看。”
    几个人猫著腰,从土坡上溜下来,七拐八绕,爬到不远处一个制高点上。
    这儿视野更好,整个江面尽收眼底。
    王萧又举起望远镜。
    梁军战船已经靠岸了。
    前排大船放下踏板,士兵们扛著旗,排著队往下走。
    动作倒是不慢,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后头那些小船更灵活,直接往岸上冲,船头搁浅在沙地上,士兵们跳下来,蹚著水往岸上跑。
    “这梁军,还挺谨慎。”
    王萧嘴里念叨著,望远镜往岸上扫。
    果然,梁军上岸之后没急著往前推。
    而是在江边找了块开阔地,开始安营扎寨。
    木桩一根根往地里钉,柵栏一圈圈围起来。
    拒马摆在外头,壕沟也开始挖了。
    几条大战船横在江面上,船头衝著北边。
    上头的弩炮已经架好了,隨时能发射。
    进可攻、退可守。
    “嘖嘖嘖。”
    王萧放下望远镜,咂了咂嘴。
    南宫伊诺趴在他旁边,胳膊肘撑在地上,下巴搁手背上。
    “怎么办?他们就钉在这儿了?”
    她皱著眉,往江边那片营寨瞅了一眼。
    “这要是不动窝,咱们怎么打?衝过去?那是送死。”
    王萧没接话,手指头敲著地面,咚咚咚。
    周猛急了。
    “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急什么?让我想想。”
    王萧翻个白眼,继续敲地面。
    敲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
    “有了。”
    南宫伊诺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想办法引诱他们主动出击。”
    南宫伊诺眨巴眨巴眼:“怎么引?”
    王萧扭头看她,咧嘴一笑。
    “你去唄。”
    南宫伊诺愣了:“凭什么是我?”
    “你是女的啊。”
    王萧一脸理所当然,“隨便挑衅几句,他们能忍得住?男人嘛,最受不了被女人看不起。”
    南宫伊诺脸都绿了。
    周猛在旁边一拍大腿:“对对对!南宫妹妹,你最合適了!你骑术好,射箭准,往他们营寨门口一跑,骂几句难听的,他们肯定追出来!”
    “滚!”
    南宫伊诺一脚踢过去,周猛赶紧躲开。
    “你让我去当诱饵?”
    她瞪著眼看王萧。
    “你怎么不去?”
    “我是男的。”
    王萧两手一摊。
    “我去了他们顶多骂两句,你去了那效果不一样,你想想,一个大姑娘骑著马在他们营寨门口骂街,那帮大老粗能忍得住?”
    南宫伊诺咬著嘴唇,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再说了。”
    王萧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你跑得快啊,北祁铁骑都追不上你,还怕这几个梁国步兵?”
    南宫伊诺盯著他看了两秒,哼了一声。
    “你就知道使唤我。”
    “能者多劳嘛。”
    王萧嘿嘿一笑,站起来拍拍土。
    “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去他们营寨门口,骂,往死里骂,怎么难听怎么来,骂完就跑,別回头。”
    南宫伊诺翻个白眼,到底没再拒绝。
    周猛在旁边嘿嘿直乐:“南宫妹妹,要不我给你画个妆?抹点胭脂,穿得花哨点,保证那帮梁国兵眼珠子都直了。”
    “滚蛋!”
    南宫伊诺一巴掌呼过去,这回没躲开,拍在周猛肩膀上,拍得他齜牙咧嘴。
    王萧站在土坡上,又举起望远镜往江边瞄了一眼。
    梁军营寨已经搭得差不多了。
    柵栏围得严严实实,拒马摆在门口,壕沟也挖了一圈。
    营寨里头帐篷一顶顶支起来,炊烟都开始冒了。
    “行,就这么定了。”
    他放下望远镜,扭头往回走。
    “回去准备准备,明天看好戏。”
    几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土坡。
    马蹄声噠噠噠,往秀水县方向跑。
    南宫伊诺骑在马上,还在那儿嘟囔:“凭什么是我?你们男人就知道欺负女人。”
    “谁欺负你了?”
    王萧头都没回,“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万一你立了大功,回去陛下还不得赏你?”
    “谁稀罕。”
    南宫伊诺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马蹄声渐渐远了。
    江边,梁军的营寨还在继续搭。
    木桩钉地的声音,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与此同时。
    梁军大营。
    中军帐里烛火噼啪响。
    萧瑛坐在案后,面前摊著舆图,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敲桌面。
    帐帘一掀,探子滚进来。
    “殿下,方圆二十里都搜遍了,没有发现周军大部队,就……就江北岸零星几个斥候,隔著老远,追都追不上。”
    萧瑛眉头拧起来。
    没人?
    烧了船就跑?
    这不合常理。
    “再探。”他声音不大,“往北边深入,秀水县方向,清越府方向,都摸清楚。”
    探子应声退下。
    贺虎站在下头,早憋不住了。
    “殿下!您还探什么探?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鎧甲哗啦响。
    “末將就说一句话,既然没有敌人大军,为什么不出击?占了秀水县,怎么著也比缩在这里好吧?”
    萧瑛没抬头,手指头还在敲桌面。
    贺虎急了,嗓门拔高。
    “殿下!末將请战!三千人,就三千,今晚过江,天亮之前把秀水县拿下来!”
    萧瑛终於抬起头,瞥他一眼。
    “我说了,不准。”
    “殿下!”
    “你是主將,还是我是主將?”
    贺虎噎住了。
    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到底没敢再吭声。
    萧瑛低头继续看舆图。
    手指头点在秀水县那个位置上,停了一会儿。
    又往北挪了挪,点在清越府。
    这仗,没那么简单。
    贺虎从帐里出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站在帐外,深吸了口气,扭头冲亲兵吼了一嗓子:“去,把张都虞侯、李都虞侯、王都虞侯叫来!”
    亲兵应声跑了。
    不多时,三个都虞侯小跑著过来,鎧甲哗啦响,一个个气喘吁吁。
    “駙马爷,您找我们?”
    贺虎扫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
    “带你们的人,各领五十,出去转转。”
    张都虞侯愣了愣:“转?去哪儿转?”
    “秀水县外头,那些周人的农田,全给老子毁了。”
    贺虎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庄稼烧了,房子点了,碰见百姓……”
    他顿了顿,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三个都虞侯对视一眼,脸上都有点犹豫。
    李都虞侯试探著开口:“駙马爷,殿下那边说了,不让咱们主动出击,这要是……”
    “殿下是殿下,我是我!”
    贺虎瞪他一眼,“你们怕什么?出了事老子顶著!”
    三人不敢再吭声。
    贺虎又补了一句:“抢到的財物,归你们,女人也归你们。”
    这话一出,三个都虞侯眼睛全亮了。
    “得嘞!駙马爷您就瞧好吧!”
    三人转身就跑,步子都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