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贺虎正睡得香,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駙马爷!駙马爷!”
    亲兵的声音都劈了。
    贺虎骂了句娘,光著膀子坐起来。
    “嚎什么嚎?老子还没死呢!”
    帐帘一掀,一个士兵连滚带爬衝进来,脸煞白,浑身哆嗦。
    “駙、駙马爷……出事了……”
    贺虎眉头一拧:“说!”
    “昨、昨晚派出去的三队人马……张都虞侯那队,五十人,就回来八个……”
    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而且……而且那八个人,全被割了鼻子和耳朵……”
    贺虎脑子嗡的一下。
    “什么?!”
    “李都虞侯那队更惨……领头的都头被砍了脑袋,尸体掛在马上,马自己跑回来的……”
    士兵说著,腿一软,直接跪地上了。
    “战马识途,駙马爷,那马……那马自己回来的啊……”
    贺虎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他一把推开那士兵,光著膀子就往外冲。
    营门口,几匹马歪歪斜斜站著。
    马背上驮著尸体,有的脑袋没了,脖子上的血已经干了,黑乎乎一片。
    有的脸上两个血窟窿,鼻子耳朵都没了,惨白的麵皮绷在骨头上,看著就瘮人。
    回来的那八个兵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有的还在哆嗦。
    贺虎走过去,一把薅住最前头那个的领子。
    “谁干的?!说!”
    那兵嘴张著,露出没了几颗牙的牙床,含含糊糊蹦出几个字。
    “骑、骑兵……女的……箭法太准了……”
    “放屁!”
    贺虎一巴掌扇过去,那兵原地转了一圈,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什么女的?你他娘唬老子?”
    旁边一个兵趴在地上,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真的……駙马爷,真的是女的……骑术比咱们好,射箭也比咱们准……追都追不上……”
    贺虎站在那儿,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自己偷偷派兵出去,已经是违抗军令。
    现在死了这么多人,怎么跟萧瑛交代?
    他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得地面咚咚响。
    “都他娘闭嘴!”
    他扭头盯著那几个回来的兵,眼珠子都红了。
    “今天这事,谁要是敢说出去,老子剁了他全家!”
    那几个兵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血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后头传来脚步声。
    先锋都指挥使孟安大步流星走过来,鎧甲穿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早起了。
    他扫了一圈地上那些尸体,脸色变了变,凑到贺虎跟前,压低声音。
    “駙马爷,这事瞒不住。”
    贺虎脸一黑:“你什么意思?”
    “死了这么多人,殿下迟早要知道。”
    孟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与其等著殿下问起来,不如……”
    他做了个往前冲的手势。
    贺虎愣了愣:“你是说……”
    “末將去迎战!”
    孟安一拍胸脯,“就说咱们的巡逻队遭遇周军偷袭,末將带兵去报仇,光明正大!”
    贺虎正跟孟安商量著怎么瞒天过海,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骂声、笑声、哨声,混在一块儿,隔著营柵都能听见。
    “!”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衝进来,脸都绿了。
    “駙、駙马爷!寨外来了一队周军,在咱们门口叫阵呢!”
    贺虎眉头一拧:“多少人?”
    “十、十几个……”
    贺虎愣了。
    十几个?
    他扭头看孟安,孟安也懵了。
    俩人对视一眼,贺虎先反应过来,大步流星往外走。
    “老子倒要看看,什么妖魔鬼怪!”
    寨楼上,贺虎往垛口上一趴,往下瞅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下头站著十匹马,清一色北疆良驹,毛色油亮。
    旗子打著一面,上头绣著“大周武乡郡主南宫”几个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为首那匹马最神气,通体雪白,鬃毛飘逸。
    马上坐著个姑娘,一身火红鎧甲,腰勒得细细的。
    头盔底下露出一截马尾辫,脸蛋俏生生的,嘴角往上翘著,带著股子野劲儿。
    正是南宫伊诺。
    她手里提著个圆滚滚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那儿。
    是颗人头。
    血糊拉碴的,眼睛还瞪著,死不瞑目。
    “梁国的孙子们!看清楚没有?”
    南宫伊诺扯著嗓子喊,声音又脆又亮。
    “这就是你们昨夜派出去的那帮废物!姑奶奶替你们收了!”
    寨墙上嗡嗡声起来了。
    士兵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贺虎脸都绿了。
    他认出那颗人头。
    是昨晚派出去的一个都头,早上他还在琢磨这人怎么没回来。
    “这臭丫头!”
    贺虎一巴掌拍在墙垛上,震得手生疼。
    孟安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他盯著下头那十个人,数了一遍又一遍。
    十个。
    就十个。
    他娘的,十个骑兵就敢堵自己营门?
    “駙马爷,末將请战!”
    旁边一个都虞侯忍不住了,单膝跪地,鎧甲哗啦响。
    “末將带五十人,出去剁了那丫头片子!”
    贺虎犹豫了一下,盯著下头那十个人看了半天。
    “要是他们跑,你別追。”
    都虞侯一拍胸脯:“駙马爷放心!末將省得!”
    贺虎点点头,摆摆手。
    “去吧。”
    寨门吱呀呀打开。
    吊桥砰地放下来。
    都虞侯带著五十个骑兵衝出去,马蹄声震得地面直颤。
    南宫伊诺骑在马上,动都没动。
    她歪著头,看著那队人马衝过来,嘴角往下撇了撇。
    “就这?”
    都虞侯一马当先,衝到半路忽然勒住韁绳。
    他弯弓搭箭,瞄准南宫伊诺的面门。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嗖!”
    箭矢破空。
    南宫伊诺的马忽然往旁边一闪,那箭擦著她耳朵飞过去,钉在地上。
    都虞侯愣了。
    人呢?
    他四处张望,马背上空空荡荡。
    “在这儿呢。”
    一道声音从马肚子底下传出来。
    那都虞侯还没反应过来,南宫伊诺已经从马侧窜出来了。
    人在半空,弓已拉满。
    “嗖!”
    这一箭更快。
    都虞侯想躲,身子根本跟不上。
    箭矢正中那都虞侯身体。
    “啊!”
    惨叫半截就断了。
    人从马上栽下来,砸在地上,尘土扬起来老高。
    人还没死。
    还活著。
    撑著胳膊往前爬,指甲抠进土里,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南宫伊诺翻身下马,靴子踩在血泥里头,吧唧一声。
    她蹲下来,一把揪住那人头髮。
    “別……別……”
    “下辈子记住了,別惹姑奶奶。”
    话没说完。
    刀光一闪。
    人头拎在手里,脖子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她提著那颗脑袋站起来,往寨楼方向一扔。
    骨碌碌滚过去,停在护城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