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富精神了,这个可以有。
    百姓也精神了,五十文不少了。
    孙德贵第一个站出来。
    “世子爷,小人先订一千斤。”
    另一个卖木料的掌柜也挤上来。
    “小人订五百斤。”
    “我也要!”
    “世子,能不能先给我家铺面?”
    场面乱起来。
    鲁三爷看著那群商户,嘴都快咧到耳根。
    他以前干活,谁都嫌工匠脏,现在好了,他烧出来的灰疙瘩大家抢著买。
    陈炎抬手让他们停下。
    “別挤,登记,排號,先交定钱。”
    孙德贵一脸肉疼。
    “还要定钱?”
    陈炎看他。
    “你去酒楼点菜不付钱?”
    “可这是水泥。”
    “水泥也是菜。”
    孙德贵被堵得没话说,只能掏银子。
    瘦长脸趁人乱,想从侧边溜下台,刚走两步,虎妞伸脚一挡。
    瘦长脸差点摔出去,他瞪虎妞。
    “小丫头,滚开。”
    虎妞举著牌子。
    “假货渣渣不许跑。”
    围观的人又笑。
    瘦长脸气得脸发青。
    陈炎看著他。
    “別急,你先留著,我待会儿还有帐跟你算。”
    瘦长脸眼里闪了一下,可他很快又低下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灰短衫的年轻人从人群后面挤过。
    他身材瘦,头髮有点乱,背著一个破布包,经过陈炎身边时丟下一句话。
    “水泥凑合,火药烂的不忍看。”
    陈炎扭头去看,那年轻人已经钻进人群。
    红韵要追,可人太多,几个卖菜篮子的妇人正好挡住路,等她绕过去,人没影了。
    陈炎低头,看见台子边上放著一块小木片,上面写著一行字。
    “旧陶窑,敢来,我教你怎么別把自己炸死。”
    陈炎拿著木片,脸色慢慢黑了。
    赵承轩凑过来看,看完之后很诚恳地说。
    “世子,这人骂得挺有水平。”
    陈炎看向他。
    “赏他十文?”
    赵承轩点头。
    “按告示,是该赏。”
    陈炎笑了。
    “行,晚上去旧陶窑,我亲手赏他。”
    ……
    品鑑大会散了之后,水泥订单堆到了田大富桌上。
    田大富坐在县衙里,看著那一摞纸,眼神发直。
    他以前最怕没人交税,现在他怕有人送钱,因为帐太多,他算不过来。
    陈炎没管他,田大富这种官就得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下午,陈炎去了公学。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孩子们在唱。
    “读书好,读书好,读书不用起大早。”
    “搬砖苦,搬砖累,搬砖搬到腰骨废。”
    陈炎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表情复杂。
    赵承轩也听著。
    “这词真是你写的?”
    陈炎看他。
    “有问题?”
    “没问题,就是有点费腰。”
    陈炎懒得搭理他。
    院子里,白芷抱著琵琶,弹得一脸生无可恋。
    她一个弹雅曲的姑娘,现在天天陪孩子唱搬砖歌,人生挺魔幻。
    刘正平倒是很满意,孩子们记得快,比讲大道理管用。
    陈炎刚进门,虎妞就跑过来。
    “世子,今天又回来两个!”
    “谁?”
    虎妞指著角落,两个小男孩低著头站那儿,手上还有泥,明显刚从工地跑回来。
    石头也在旁边,他脸上还有点脏,眼神比前两天亮了些。
    陈炎蹲下看他们。
    “想读书?”
    两个孩子点头。
    “爹娘让吗?”
    其中一个小孩咬著嘴唇。
    “我娘让,我爹说不挣钱就是赔钱。”
    陈炎没骂。
    这话难听,但对穷人家是真的。
    一天五文十文,对大户人家连个屁都不是,对穷人,是盐,是米,是半斤肉。
    刘正平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世子,少的十个孩子,回来了四个,还有六个没来。”
    白芷说。
    “那几个家里,今天又有人去劝了。”
    “劝?”
    陈炎转头。
    “谁劝?”
    白芷看向门外。
    “就是品鑑大会上那个瘦长脸,他刚才还在巷口,说孩子半天工,一天十文。”
    赵承轩直接骂了。
    “这孙子还没跑?”
    陈炎笑了一下。
    “跑什么,他以为我今天忙著卖水泥,没空管他。”
    红韵已经转身要出去。
    陈炎拦住她。
    “別急,让他进来。”
    赵承轩愣了。
    “你还请他进来喝茶?”
    陈炎往院子中央一坐。
    “喝茶不至於,喝骂。”
    没过多久,瘦长脸真来了。
    他嘴角那颗痣太显眼,想装路人都装不了,身后还跟著两个汉子,一个手里拿著工钱袋,一个提著几串铜钱。
    瘦长脸进门就笑。
    “世子爷,误会,都是误会。”
    陈炎看著他。
    “名字。”
    “贾六。”
    “真名?”
    “真名。”
    “你爹是不是太懒了,生到第六个就直接叫六?”
    院子里孩子们笑出声。
    贾六脸皮僵了僵。
    “世子爷说笑了。”
    陈炎指了指旁边。
    “站那儿。”
    贾六还真站了,红韵在旁边,他不敢不站。
    陈炎看向那些家长,今天公学门口来了不少人。
    都是听说世子来了,想看看怎么处理。
    有些家长是真捨不得孩子,有些是真的缺钱,还有些就是来占便宜。
    陈炎分得清,但懒得一一拆。
    他看向贾六。
    “你说半天工,十文?”
    贾六点头。
    “是,孩子力气小,干半天给十文,这可是厚道价,比世子让他们读书强吧?”
    几个家长脸上动了动。
    十文,真不少。
    陈炎让虎妞拿来一块木板,上面画著今天的帐。
    刘正平把木板立起来。
    陈炎指著贾六。
    “你雇一个孩子,给十文,你从工地那边收多少?”
    贾六脸色一变。
    “世子,这买卖上的事……”
    “说。”
    红韵往前迈了一步。
    贾六咽了口唾沫。
    “十五文。”
    陈炎看向孩子们。
    “听见没?他给你十文,自己拿五文。”
    虎妞举手。
    “十个孩子,他一天拿五十文。”
    刘正平有些惊讶,这丫头算得快。
    陈炎点头。
    “二十个孩子呢?”
    石头小声说。
    “一百文。”
    “一个月呢?”
    这次孩子们七嘴八舌算起来,最后虎妞喊。
    “三千文!”
    围观家长哗了一下。
    三千文,三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少了。
    陈炎看向贾六。
    “你看,孩子会算帐了,你这买卖不好糊弄了。”
    贾六咬牙。
    “世子,我也是凭本事挣钱。”
    陈炎点头,“对,拉孩子搬砖,抽孩子的血汗钱,你挺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