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九龙广播道。
    佳艺大厦前方的露天广场全是人潮。
    一眼望去全是人头,闷热,拥挤,出奇的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前方大厦紧闭的玻璃门上。
    张雪友站在队伍中段。
    他昨晚一夜没睡,凌晨三点就跑来排队。
    底薪两千,十强直接签长约演主角。
    这条件诱惑太大,大到他愿意再把脸伸出来让人打一次。
    “咕嚕。”
    张雪友的肚子叫了一声。
    摸了摸乾瘪的口袋,连买个麵包的钱都没有。
    前方一阵骚动。
    佳艺大厦一楼侧门推开。
    保安老李带著二十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员工,推著铁皮手推车走出来。
    车上冒著热气。
    “別挤!排好队!一人一个肉包子,一瓶冰汽水!”老李拿著大喇叭喊话。
    员工们开始沿著队伍发放食物。
    餐车推到张雪友面前。
    一个年轻的佳艺后勤女孩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和一瓶插著吸管的玻璃瓶汽水。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林总交代了,大家排队辛苦,別中暑了。”女孩面带微笑,语气温和。
    张雪友愣住,双手停在半空。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脸。
    女孩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神色,直接把包子和汽水塞进他手里。
    “加油啊。”
    张雪友握著包子,咬了一口,肉汁溢满口腔。
    昨天在tvb场务把他们当狗一样呵斥。
    今天在佳艺人家连早饭都备好了。
    队伍前排。
    梅燕芳靠在栏杆上,手里一瓶冰汽水。
    姐姐梅爱芳正在大口啃著包子。
    梅燕芳的目光越过人群,打量著广场正中央连夜搭建起来的一个奇怪建筑。
    那是一座占地三十平米的全透明玻璃房。
    四面全是玻璃。
    里面摆著麦克风立架、各种乐器插孔,角落还放著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
    玻璃房顶部,向外延伸出八个扩音喇叭,直指广场四周。
    “阿梅,那是什么东西?”梅爱芳指著玻璃房问。
    “考场。”梅燕芳说。
    她看懂了。
    没有高高在上的长条桌,没有刻薄严厉的评委。
    透明玻璃,外接大音响。
    你唱什么,你演什么,站在广场上的几千人全都能听见。
    梅燕芳捏紧了手里的玻璃瓶。
    不用几个高层评委定生死,直接拉出来溜,这玩法野蛮绝对公平。
    早晨七点半。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林轩目光俯瞰下方。
    密密麻麻的人群把广播道堵得水泄不通,军装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维持交通。
    老何翻开手里的登记册。
    “林总,人数清点过了。”
    “截止到七点,现场领了號码牌的有三千四百人。”
    “还在增加,还有大批年轻人正在往这边赶。”
    “预估今天突破五千人。”
    “利舞台那边呢?”林轩头也不回地问。
    老何笑道:“我派人去盯了,tvb今天第二场海选,到现在为止利舞台广场上排队的不到一百个,全是大爷大妈看热闹的。”
    “方艺华八点到场,估计会气晕过去。”
    “这是第一步。”林轩安排。
    “老何,去通知施南胜,八点整准时开门。”
    “告诉所有参赛者,不看脸,不看学歷。”
    “只要站进那个玻璃房,能让外面这五千人鼓掌,就通过海选。”
    “明白!”
    八点整。
    铜锣湾,利舞台广场。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司机拉开车门,方艺华踩著高跟鞋走下车。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真丝套裙。
    准备迎接媒体的闪光灯和几千名年轻人的朝拜。
    刚下车脸上的笑容就顿住。
    空了。
    昨天还人头攒动的广场,此刻空空荡荡。
    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地。
    还有几十个无所事事的中年人蹲在树荫下抽菸。
    海选通道的铁马栏杆孤零零地立在那。
    “人呢?!”
    方艺华看向迎面跑来的苏孝良。
    苏孝良手里一份今天刚出的《东方日报》。
    “方小姐出事了。”苏孝良把报纸递过去。
    方艺华一把扯过报纸。
    头版头条,白底黑字。
    《佳艺全港直播造星!底薪两千,直通电视剧主角!》
    下方配图是昨晚佳艺晚间黄金档播出的宣传片截图。
    那行“不设高层评委,全民电话投票”的字眼极为刺眼。
    “底薪两千?直接给主角?”
    “林轩疯了吗!他哪来这么多钱给一群连镜头都没拍过的新人!”
    “人全跑去广播道了,我刚打电话问过,佳艺大厦那边去了五千多人,交通都瘫痪了。”
    “方小姐,我们今天的海选还办吗?”
    方艺华將报纸狠狠摔在苏孝良脸上。
    “办个屁!嫌脸丟得不够大吗!”
    方艺华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钻进后座。
    “回广播道!”
    佳艺大厦广场。
    八点整。
    施南胜手拿麦克风,走到那座透明玻璃房前。
    全场五千人瞬间安静。
    “我是佳艺电视人事主管,施南胜。”
    “废话不多说,林总定的规矩,我只念一遍。”
    “第一,不设密室。”
    施南胜指著身后的玻璃房。
    “这就是考场,四面透明绝对隔音,里面的声音会通过音响实时外放。”
    “第二,没有评委点评。”
    “你进去,演一段戏,或者唱一首歌,限时一分钟。”
    “一分钟后,由站在这里的所有人,来决定你的去留。”
    “全场掌声超过一半,直接发晋级通关牌,掌声寥寥,自己走人。”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譁然。
    把生杀大权交给你的竞爭对手和围观群眾。
    这太残酷,也太刺激了。
    你必须拿出真本事,把所有人震服。
    “第三。”
    施南胜压下全场的议论。
    “所有乐器,只要你会,都可以带进去,佳艺提供全套设备接口。”
    “现在,拿到一號牌的,进场!”
    施南胜后退一步,让开玻璃房的门。
    全场五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队伍最前方。
    一个提著便携电子琴,从人群中走出。
    陈百强。
    昨天在利舞台,因为坚持带琴,被苏孝良骂出试音室。
    今天站在佳艺的广场上,拿到了代表第一个出场的一號牌。
    陈百强走到玻璃房前,走了进去。
    门关上。
    外界的声音被隔绝。
    玻璃房內极其安静。
    他走到中央,把电子琴放在支架上,熟练地接上电源和音频线。
    隨后拉过麦克风立架,调整到嘴唇前方。
    广场上。
    五千多人屏住呼吸。
    张雪友伸长脖子。
    他认出了这个人,昨天给他纸巾的富家公子。
    梅燕芳双手抱胸,目光落在玻璃房里的陈百强身上。
    顶层办公室窗前。
    林轩静静注视著下方那个白衬衫的身影。
    “开始吧,让港岛听听,什么叫真正的才华。”
    玻璃房內。
    陈百强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
    停顿一秒。
    按下。
    “錚!”
    一个和弦,顺著音频线,进入大音响。
    陈百强睁开眼,薄唇微启。
    一段没有任何技巧炫耀,却满含深情的嗓音,进入了全场五千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