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训练营。
    九十五名练习生贴著灰白色的墙壁。
    全员倒立。
    张雪友双臂剧烈打颤,硬撑著不让身体垮下来。
    曾江穿著中式练功服,倒背著手在队伍前踱步。
    竹尺拍打著掌心,啪啪作响。
    他停在张雪友面前。
    竹尺敲在张雪友绷紧的小腿肚上。
    “稳住!收紧核心!”
    曾江声音严厉。
    “站都站不稳,唱歌连气都喘不匀,你拿什么稳住台下买票看你的观眾?”
    张雪友没吭声。
    他將弯曲的手臂重新撑直。
    队伍最左侧的角落,梅燕芳一声不发。
    她盯著地面的一道裂纹,呼吸沉重却极有规律。
    十年的街头卖唱经验,让她很能忍受身体的疲惫。
    “砰。”
    陈百强体力耗尽,双臂一软,整个人从墙上倒在塑胶垫上。
    他大口喘著粗气。
    名贵的白色运动鞋沾满灰尘。
    曾江走过去,居高临下看著他。
    “陈少爷,受不了就按墙上的红铃。”
    “大门没锁,隨时可以回家弹你的钢琴,喝你的下午茶。”
    陈百强双手撑著地垫,抬头看著曾江。
    他没有反驳,爬了起来。
    双手重新按在原位。
    双腿向上发力一蹬,身体再次贴上墙壁。
    张国容拿著秒表站在一旁,看著陈百强微微点头。
    “还有最后两分钟。”张国容举起麦克风。
    “保持倒立姿势,胸腔不要用力,感受横膈膜的收缩。”
    “跟著我的节奏,发『啊』的音。一、二、三,起!”
    地下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叫声。
    角落里的三台摄像机红灯闪烁。
    这些毫无形象的挣扎画面,正被实时传输出去。
    全港岛的闭路电视网和商台广播里,同步播放著这群年轻人的狼狈。
    中午十二点,一楼食堂。
    餐桌前坐满了人。
    铁桶里装著水煮白菜、红烧肉和白米饭。
    张雪友端著铁盘,將红烧肉的汤汁拌进米饭里,大口吞咽。
    高强度的体能消耗让他顾不上任何餐桌礼仪。
    陈百强坐在他对面,看著铁盘里肥腻的红烧肉。
    他平时只吃中环西餐厅的牛排和沙拉。
    他看了一眼周围狼吞虎咽的同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下。
    这里没有少爷,只有为了留在舞台上的练习生。
    下午一点。
    佳艺大厦顶层办公室。
    “林总,出事了。”
    施南胜將三份文件一字排开,放在桌面上。
    老何紧跟著走进门。
    林轩扫过桌面。
    最上面那份文件,印著华星唱片的红头印章。
    “华星、宝丽金、百代,三家联合发了律师函。”
    施南胜语速极快。
    “他们以侵犯商业版权为由,全面禁止我们在《偶像练习生》的任何直播环节中,翻唱他们旗下歌手的曲目。”
    “违者每翻唱一首,索赔十万港幣,並向最高法庭申请强制停播令。”
    老何急得直拍大腿。
    “林总,港岛市面上能叫得出名字的流行歌,八成版权在这三家手里。”
    “方艺华和苏孝良这是把路堵死了!”
    “今晚八点就是第一次声乐考核的直播。”
    施南胜指著墙上的掛钟。
    “如果不让唱他们的歌,那九十五个选手根本无歌可唱。”
    “总不能让他们在全港五百万观眾面前清唱儿歌。”
    林轩拿起最上面的那份律师函看了一眼。
    “方艺华还不算蠢到家,知道用版权壁垒来压我们。”
    林轩隨手將律师函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林总,下午的晚报一登出来,全港都会知道我们被掐住了脖子。”
    老何走近一步。
    “地下室那些选手一旦知道没歌可唱,心態当场就得崩盘。”
    “节目一垮,我们前期投入进去的资源全打水漂了。”
    “谁说我们没歌可唱?”
    林轩走到办公室靠墙的保险柜前,转动密码锁。
    拉开柜门,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林轩解开纸袋上的绕线绳扣,將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几十页画满五线谱和歌词的稿纸散落在桌面上。
    “南胜,你懂乐理,看看。”
    林轩指著桌面。
    施南胜狐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稿纸。
    標题写著:《红日》。
    她顺著简谱和歌词往下看,在心里默唱。
    两分钟后,她抓起剩下的稿纸。
    第二张:《一生何求》。
    第三张:《偏偏喜欢你》。
    第四张:《千千闕歌》。
    第五张:《女人花》。
    老何不懂音乐,看著施南胜不断翻阅的动作,忍不住出声。
    “南胜,这些歌到底怎么样?”
    施南胜放下手里的曲谱,目光带著无法掩饰的震撼。
    “林总,这些歌如果全部製作发行,能把港岛现在的流行音乐榜单彻底洗牌。”
    “词曲极其成熟,旋律抓耳,每一首都具备横扫金曲奖的绝对潜质。”
    “词曲作者到底是谁?港岛不可能有人能一口气写出这么多顶尖神作!”
    “一个朋友。”
    林轩没有多做解释,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曲谱、
    “既然三大唱片公司不让我们翻唱,那我们就唱原创。”
    “从今晚开始,地下室那九十五个人分这三十首新歌。”
    老何有些不理解。
    “三十?林总,这是三十首原创!这得花多少钱去买版权?”
    “这些全是佳艺唱片的独家版权,免费拿去给他们唱。”林轩看著老何。
    老何一拍手。
    “绝了!想用版权封死我们的路,我们直接唱原创!”
    “等这些歌唱火了,我们顺势推出专辑,连宣发的钱都省了,直接就能在港岛站稳脚跟!”
    “不止如此。”
    林轩转头看向施南胜。
    “今晚八点直播开始前,把废纸篓里那三份律师函拿去拍照。”
    施南胜看向废纸篓。
    “林总的意思是?”
    “我要在全港五百万观眾面前,把这份封杀令贴在直播的大屏幕上。”
    “告诉所有人,哪怕遭遇三大唱片巨头的行业垄断,哪怕被逼到绝路,佳艺也会给这些草根选手打造一条通天大道。”
    施南胜明白了林轩的意图。
    这是利用三大唱片公司打压,將节目的热度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
    弯腰捡起那三份被揉皱的律师函。
    “我马上去安排导播室切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