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
    中环,渣打银行大厦。
    茶水间的电视亮著。信贷员阿ken端著纸杯,盯著屏幕上的佳艺台標。
    旁边,女同事阿may凑过来。
    “听讲佳艺今晚要出大洋相,三大唱片联手封杀,那帮素人连一首歌都唱不了。”
    阿ken喝了口黑咖啡。
    “步子迈太大扯著蛋了,没版权搞什么选秀?”
    同一时间。
    九龙湾,星岛日报总部。
    办公区的大彩电前围满了留守加班的白领。
    昨晚直播里张雪友被骂得狗血淋头,今晚却连翻盘的机会都没了,所有人都等著看佳艺怎么收场。
    “好惨啊,听说今晚没歌唱,要被逼著退赛了。”
    八点整。
    没有欢快的开场乐,没有绚丽的灯光秀。
    电视画面直接切入佳艺二號演播厅。
    全场灯光昏暗。
    舞台中央,一块三米高的幕布亮起。
    幕布上是三份律师函放大照片。
    华星、宝丽金、百代三家公司的红色公章。
    曾江和黄文慧並肩走上台。
    曾江一袭黑西装,面沉如水。
    黄文慧酒红套装,踩著高跟鞋。
    “各位观眾,晚上好。”曾江面无表情。
    “就在五个小时前,佳艺收到了这三份东西。”
    黄文慧举起话筒,吐字极快。
    “三大唱片公司联合发文,禁止九十五名选手,在今晚及以后的节目中,翻唱他们旗下任何一首歌曲。”
    “违者,唱一句,罚十万。”
    此言一出。
    中环茶水间里的阿ken愣住了。
    星岛日报楼內,一群白领满是议论声。
    “太欺负人了!不给唱歌那办什么选秀!”
    底层市民不懂复杂的商业博弈,他们只看到这帮有钱人见不得穷人出头!”
    tvb大楼顶层。
    方艺华端著红酒杯,靠在沙发上。
    “把律师函贴出来卖惨?林轩也就这点手段了,我看他拿什么填档期。”苏孝良翘起二郎腿。
    演播厅內,曾江主持道。
    “没有版权,就没有歌唱,很多人以为,佳艺今晚要开天窗。”
    “但林总让我转告各位一句话,人生处处是惊喜。”
    舞台后方,黑幕向两侧拉开。
    九十五名练习生,排成整齐的方阵走上舞台。
    经过一天一夜的地狱体能训练,他们脸色疲惫,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著一股爭强好胜。
    张国容从舞台右侧走出。
    身后两名场务推著一辆平板车,上面盖著红布。
    走到舞台中央,张国容一把扯下红布。
    推车上,整整齐齐码放著九十个牛皮纸信封。
    “这九十个信封里,装著三十首全新的原创歌曲。”
    张国容拿起麦克风。
    “词曲作者,全部归属佳艺唱片,没有任何版权纠纷,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你们唱。”
    全港譁然。
    阿ken连烫手的咖啡都忘了放下。
    三十首原创?港岛最顶尖的填词人黄霑、顾嘉辉,一年也熬不出三十首好歌。
    林轩去哪弄来的?
    星岛日报內,所有白领满脸震惊,纷纷期待眼前的反转。
    方艺华手里的红酒杯顿在半空。
    “三十首原创?他当写歌是印报纸吗!”
    “绝对是粗製滥造的口水歌!”苏孝良打死不信。
    舞台上,黄文慧拿著台本宣布规则。
    “今晚不考核唱功,只选歌。三十首歌九十五个人,隨便挑,只要你们觉得这首歌写的就是你。”
    曾江补充道。
    “按海选的通关顺序,上来挑。”
    陈百强第一个走出队列。
    他从小接触西洋乐,对曲谱极其挑剔。
    他不信佳艺能在半天內拿出什么高质量的原创,大概率是隨手拼凑的垃圾。
    走到推车前,隨手抽出一份。
    拆开,抽出五线谱和词稿。
    標题三个字:《一生何求》。
    陈百强目光扫过第一行五线谱。
    他原本隨意的眼神,瞬间凝固。
    视线下移,扫过副歌部分的和弦编排。
    “冷暖哪可休,回头多少个秋……”
    陈百强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节拍。
    作为懂行的人,他只需看一眼谱子,就能在脑海里还原出整首歌的旋律。
    这旋律的走向,这歌词的意境。
    悲凉,通透,带著看破红尘的孤高。
    这根本不是什么赶工的口水歌。
    这是一首足以拿金曲奖的传世神作!
    张国容站在一旁,看著陈百强轻声问:“大少爷,这首能入你的眼吗?”
    陈百强没吭声。
    他把那几页纸按在胸口,红著眼眶退到一旁。
    张雪友第二个走上前。
    他不懂五线谱,只认识简谱。
    翻开一个信封《红日》。
    “命运就算顛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张雪友跟著简谱,在心里默念歌词。
    字字句句,全唱在张雪友的心坎上,底层票务员在逆境中的韧劲,全在这张纸里。
    “我就要这首了!”
    张雪友双眼放光,一把將信封揣进怀里。
    梅燕芳走到推车前。
    她闭上眼睛,隨便摸了一个信封,既然是盲选,那就看天意。
    拆开信封,《女人花》。
    “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
    梅燕芳看著歌词,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荔园卖唱,被酒客调戏,被方艺华指著鼻子骂“风尘味”的画面。
    十年卖唱的辛酸,全在这几句词里。
    眼泪毫无徵兆地流下来。
    梅燕芳胡乱抹了一把脸,看向曾江:“曾老师,我就要这首。”
    十分钟后。
    三十首歌被瓜分完毕。
    台下的导播將镜头推近,给到练习生们的脸特写。
    没人抱怨歌曲难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狂喜。
    那是剑客见到绝世兵器才会有的表情。
    中环写字楼里,阿ken整个人贴近了屏幕。
    他虽然听不到声音,从陈百强那种心高气傲的人都露出那种虔诚的表情来看,这三十首歌,绝对不简单。
    星岛日报內,女生抓著身旁同事的胳膊:“那个阿梅怎么哭了?那歌词写得有那么惨吗?”
    tvb大楼。
    苏孝良后背全是冷汗。
    “方小姐,他们在演戏!绝对是剧本!三十首神曲?林轩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方艺华盯著屏幕:“装神弄鬼,我看他们怎么唱!”
    电视屏幕里,黄文慧举起话筒。
    “选歌结束,明晚八点第一次分组对决,全港观眾你们手里的电话,將决定他们的去留。”
    直播信號即將切入gg。
    张国容突然走到台前,一把夺过黄文慧手里的话筒。
    “很多人质疑这三十首歌的质量。”
    张国容直视镜头。
    “林总说,好菜不怕晚,今晚先给大家上一道开胃前菜。”
    没有伴奏。
    张国容腹腔发力,一段清唱直接穿透了屏幕。
    “thanks!thanks!thanks!thanks!monica!”
    “谁能代替你地位!”
    爆发力的嗓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动感节奏,直接在全港岛五百万台电视机前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