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
    钟初红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戴上一副挡住半张脸的墨镜,头上还裹了一条碎花丝巾。
    全副武装,生怕被路上的狗仔认出来。
    计程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大叔。
    车里收音机正播著张雪友的《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小姐,你听这歌,佳艺唱片出的。”
    “现在满大街都在放,我老婆天天在家里跟著哼。”
    “那个林老板真是个奇才,搞什么都能搞出大名堂。”
    钟初红靠在后座上,听到林轩的名字,心里一阵发酸。
    她没接话,把头转向窗外。
    九龙城小巷里,有一家私人诊所。
    钟初红以前拍戏受了轻伤,不想去大医院排队,都是来这里看。
    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陈,嘴巴很严。
    推开诊所的玻璃门。
    里面没几个病人,钟初红走到掛號台,压低声音。
    “麻烦掛个妇產科。”
    前台的小护士递出一张表格。
    “填一下基本信息,去二號诊室。”
    钟初红胡乱填了个假名字“李红”,拿著单子走进二號诊室。
    陈老医生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看了一眼面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哪里不舒服?”
    钟初红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陈医生,是我。”
    陈医生认出了这个老熟人,起身去把诊室的门关严实。
    “钟小姐,你怎么搞成这样?生病了?”
    钟初红双手在膝盖上绞紧。
    “陈医生,我两个月没来例假了。”
    “最近闻到油腻的东西就反胃,还特別容易累。”
    陈医生听完,表情认真起来。
    他拿出一叠化验单刷刷写了几个字。
    “症状听起来像是有喜了。”
    “你去隔壁抽个血,验个尿,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抽血室里,粗长的针头扎进血管。
    钟初红看著暗红色的血液流进玻璃管里,心里跳得厉害。
    等待的时间显得特別长。
    钟初红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旁边坐著一个大著肚子的孕妇,正跟丈夫有说有笑的討论孩子的名字。
    丈夫摸著妻子的肚子,笑得很开心。
    钟初红看著这一幕,鼻子有点发酸。
    如果自己真的怀孕了,林轩会像那个男人一样高兴吗?
    他那么忙,每天忙著上千万的生意,会愿意分出精力来照顾一个婴儿吗?
    “李红!李红在不在?化验结果出来了!”
    护士拿著一张单子在走廊里喊。
    钟初红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走过去接过单子,有点紧张。
    单子上密密的医学指標她看不懂,只能拿著单子跑回二號诊室。
    陈医生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放下老花镜。
    “恭喜你啊,钟小姐。”
    “化验结果是阳性,你已经怀孕八周零三天了。”
    “各项指標都很正常。”
    听到医生亲口確认的那一刻,钟初红还是懵了一下。
    实锤了。
    真的怀上了。
    陈医生看著她发呆的样子,嘆了口气。
    干他们这行的,见多了娱乐圈女明星意外怀孕的戏码。
    “钟小姐,前三个月是危险期,胎儿还不稳定。”
    “你现在是公眾人物,工作强度肯定很大。”
    “千万记住,不能提重物,不能熬夜,不能做剧烈运动。”
    “饮食上要注意营养,多吃点清淡的。”
    陈医生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钟初红呆呆的点著头,脑子里很乱,把化验单摺叠好,塞进包里最底层的拉链袋里。
    走出诊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阳光照在马路上,晃得人眼晕。
    钟初红走到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看著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呆。
    怎么办?
    这个孩子留还是不留?
    如果不留,她捨不得,这可是她和林轩的骨肉。
    如果留下来,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纸是包不住火的。
    媒体狗仔如果拍到她未婚先孕,佳艺的声誉肯定会受影响。
    林轩现在正处在扩张商业版图的关键时刻,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
    “轩哥,我该怎么办啊……”
    坐在长椅上哭了起来。
    下午一点了。
    黄泰来还在南丫岛等她拍重头戏。
    钟初红擦乾眼泪,补了个妆掩盖住发红的眼眶。
    站起身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中环码头。
    不管怎么样,戏还得拍。
    至於孩子的事情,等这部戏杀青了,再找个机会慢慢跟林轩说吧。
    下午两点半,钟初红赶回了南丫岛片场。
    剧组已经在一艘废弃的旧渔船旁边架好了机位。
    这艘渔船搁浅在沙滩上,甲板距离地面大概有三米多高。
    按剧本要求,钟初红饰演的少女为了躲避追债的古惑仔,需要从三米高的甲板上直接跳下来,在沙滩上翻滚两圈卸力,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换做以前,这种戏份钟初红根本不当回事。
    她从来不用替身,再危险的动作也是自己上。
    可是今天,站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往下看的时候。
    腿有点发软。
    三米高。
    摔在沙子上虽然有缓衝,衝击力不小。
    医生上午刚说过,前三个月不能做剧烈运动。
    这一跳下去,肚子里的孩子还能保住吗?
    “各部门准备!”
    黄泰来拿著大喇叭在下面喊。
    “阿红!准备好了没有?机位全就位了!”
    “你跳下来的时候注意脸朝向二號机位,滚的时候动作利索点!”
    钟初红双手抓著船舷的栏杆。
    “黄导,我今天状態不好,能用替身吗?”
    黄泰来呆住了。
    剧组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著甲板上的钟初红。
    这还是那个拼命三娘钟初红吗?
    以前拍跳海的戏,大冬天她直接就往下跳。
    今天三米高的沙滩,居然要找替身?
    黄泰来把草帽摘下来扇风,脾气也上来了。
    “阿红,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近景特写!”
    “替身一上就穿帮了!”
    “场地是按小时租的,后面还有两场戏要赶进度,你別耽误大家时间啊!”
    “赶紧的,准备开拍!”
    钟初红不是娇气,是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黄导,我真的跳不了,我腿软。”
    黄泰来气得语气严厉起来。
    “你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上午请假看牙,下午回来连戏都不拍了?”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红了,成了林总面前的红人,就可以在剧组耍大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