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
    上百名学生在夜色中疯狂奔跑。
    没有人说话。
    呼吸声粗重且急促,脚步声在枯枝上踩出密集的炸裂声。
    所有人只认一个方向——三號出口。
    应劫跑在最前方,银髮被夜风吹得向后甩开,苗刀横在背上,刀鞘不断撞击肩胛骨,发出闷响。
    银髮被夜风吹得向后飞扬,苗刀横在身侧,一金一紫的异色瞳孔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的呼吸很稳,脚步很快,表情很冷。
    “三只腐骨犬!”
    身后的顾斩风喊了一声。
    应劫连头都没回。
    但她不需要出手。
    “哐!”
    楚南从侧面衝出去,红著一双眼,战斧劈风而下。
    狂暴!
    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愤怒。
    斧刃从第一头腐骨犬的颅顶劈入,一直到下頜。
    连骨带肉,碎成两半。
    第二头扑过来。
    楚南单手拽住斧柄,横扫。
    犬头飞出去七八米。
    第三头还没什么动作。
    楚南追上去,一脚踩住尾巴,斧子砸下来。
    三秒,三头。
    楚南甩了甩斧刃上的血,转身跟上队伍,一句话没多说。
    没有人为他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
    眼眶通红,牙关咬死。
    遇到成群的异兽,应劫果断抬手,手势一比,上百人默契地切换成紧凑的菱形阵,沿著兽群边缘高速掠过,绝不恋战。
    跑。
    跑。
    不停地跑。
    应劫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从被战无疆轰飞到现在,大概跑了快半个小时。
    按灵能地图上標註的距离,三號出口应该就在——
    “看到了!!!”
    秦无戈的声音从队伍后方炸开。
    前方,密林的尽头,一道高达十几米的合金围墙横亘在视野中。
    灰白色的墙体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墙头的阵法节点闪烁著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三號大门敞开著。
    门后面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隱约能看见好几十个人影站在门內。
    有穿军装的,有穿校服的,还有几个人正大步朝这边跑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感觉有点奇怪——好像在焦急,又好像在......
    应劫来不及细想。
    “跑!全力冲!”
    每个人爆发出最后一波力气,朝著那扇大门狂奔。
    希望就在眼前。
    只要再跑三百米——不,两百米。
    应劫的心臟剧烈跳动,绷了半个多小时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就在这个瞬间。
    “哗啦!”
    路边的灌木丛毫无徵兆地炸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色身影从里面连滚带爬地撞了出来。
    所有人瞬间僵住。
    那人穿著跟之前营地里那些降临派一模一样的黑袍,但已经被撕烂了大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內衬。他半跪在地上,左臂软趴趴地耷拉著,显然已经断了。
    像是被什么强者从后方一路追杀,逃到了穷途末路。
    应劫的瞳孔一缩。
    降临派?!
    这里还有漏网之鱼?!
    黑衣人抬起头。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面前这群学生,先是茫然,然后迅速被一种癲狂的怨毒取代。
    “嘿嘿......嘿嘿嘿嘿......”
    他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扭曲,带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老子就算是死......”
    黑衣人猛地站起身,仅存的右臂猛然抬起,一股灰黑色的灵力在掌心急速凝聚,空气都被压得嗡嗡作响。
    “也要拉个天才垫背!!!”
    话音未落。
    那一掌拍出。
    灰黑色的灵力裹挟著凌厉的破空声,径直拍向队伍最外侧。
    那个方向站著的人,是楚南。
    楚南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而灰黑色的掌影拍来的速度又太快。
    快到楚南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然后整个人就被那股恐怖的气机锁住了。
    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死亡正在朝他飞来。
    所有人的反应都慢了一拍。
    除了一个人。
    应劫在黑衣人从灌木丛中窜出的那一刻,左眼猛地一胀。
    是那股胀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力量,在这个生死瞬间,突然撑破了某层无形的薄膜。
    视野变了。
    原本快到模糊的掌影,在她的左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轨跡、速度、角度——她全都看到了。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左眼眶中涌出,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之前连续战斗积累的酸痛、疲劳,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样。
    浑身上下,从未有过的通透。
    应劫没有时间去想这到底是什么。
    她只是本能地动了。
    银色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砰!”
    应劫整个人撞在楚南身上,把他硬生生推飞出去三米多远。
    楚南摔在地上,回头看见的,是应劫转过身,面朝那道掌影,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银髮在灵力的压迫下疯狂飞舞。
    她的嘴角,居然微微翘了起来。
    来吧。
    打死我。
    【你等著,老娘切大號干你!】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那个【变身概率(♂):100%】的数字稳稳地亮著。
    而且——
    应劫旁光早就瞥见三號大门方向,两道身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赶来。
    老师马上就到。
    只要这一掌打不死她——不对,就算打死了,她也会原地满血復活为男身!
    到时候这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降临派余孽,面对的就是巔峰状態的她,加上赶到的老师。
    刚才我没有任何办法,但此刻,我的胜率,是百分之一千!
    应劫眯起眼,一金一紫的异色瞳孔中没有半分恐惧。
    来啊!
    灰黑色的掌影轰然而至。
    “不——!!!”
    秦无戈声嘶力竭的嚎叫从身后传来。
    “应劫!!!”
    顾斩风的声音都变了调。
    掌风拍在脸上。
    热的。
    带著一股子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气浪,呼呼地扇在她的睫毛上。
    然后——
    停了。
    那只掌,悬在距离她鼻尖不到两厘米的地方,纹丝不动。
    凝聚的灰黑色灵力消散得乾乾净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应劫愣住了。
    那只本该拍碎她头颅的手掌。
    而是慢慢地、慢慢地,越过她的额头,落在了她的头顶。
    然后使劲揉了一把。
    银色的长髮被揉得乱七八糟。
    “嗯,手感不错嘛。”
    一道带著笑意的声音从兜帽下面传出来。
    不对劲。
    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应劫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抬起头,盯著那张被兜帽遮住的脸。
    左眼中那股刚刚爆发的异样力量还没完全消退,视野依然清晰得过分。
    她看见了兜帽阴影下那张脸上根本不存在的“魔纹“——是画上去的。
    她看见了那条“断掉的左臂“正好端端地藏在黑袍里面。
    她看见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任何杀意。
    只有憋笑。
    那是一双在拼了老命忍住不笑场的眼睛。
    应劫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这个声音......”
    她猛地抬头,一金一紫的瞳孔瞪得溜圆。
    “百川哥?!!!”
    薛百川终於绷不住了。
    他一把扯下兜帽,露出那张带著痞气的年轻脸庞,笑得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哟,反应挺快啊小牛子。”
    他又在应劫脑袋上揉了一把。
    “不过你刚才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张开胳膊等死?你是不是看太多英雄电影了?”
    应劫站在原地,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身后,所有学生也全都定在了原地。
    楚南坐在地上,张著嘴,斧子掉在旁边,表情像是看见了鬼。
    秦无戈举著长枪的姿势保持了五秒钟,才慢慢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
    而远处的三號大门方向,那些“焦急”赶来的老师们,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其中一个教官甚至背过身去,肩膀耸动得厉害。
    应劫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还张开著的双臂。
    再看看薛百川那张欠揍的笑脸。
    脑子里慢慢拼出了一个让她血压直衝天灵盖的可能性。
    “薛百川。”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平静到了极点。
    “你个傻叉......”
    薛百川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真正的危险来了。
    应劫的左眼金光一闪。
    “我特么踩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