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走后，屋子里只剩下林陌和月娘。
月娘一边收拾著桌上的残羹冷炙，一边看著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林陌，脸上的担忧再也藏不住。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坐到林陌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当家的……真有你说的……有那么严重吗？我看老刘他们虽然也慌，可也没你说得那么……”
林陌转过头，看著月娘那张担心的脸。
月娘不是那些老兄弟，她是他身边的人，是他需要更直接对待的人。
他轻轻拍了拍月娘的手背，神色比刚才在老兄弟们面前更加凝重：“月娘，情况……或许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
“事情我不想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月娘的眼睛，非常认真：“听著，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如果你想走，明天早上就走。从我们正阳门离开，往南，去上津。那里有运河码头，商贾云集，消息灵通，也远离京城可能的混乱。”
月娘愣住了：“明天早上？这么急？你……你不是还让他们先观望，按兵不动吗？”
林陌缓缓摇头，目光深沉：“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他们大多拖家带口，家大业大，一时半刻难以决断，心里也总存著几分侥倖……”
“但我们不同，我们没那么重的家业牵绊。而且……有些话，我不能当著所有人的面说透。”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感觉……最近两三天，可能就是窗口期。老刘带来的消息你也听到了，皇城戒严，外城还没有戒严，这说明宫里已经確认了极其糟糕的情况，並且正在做最坏的准备。”
“一旦消息走漏……城门管控会立刻变得极其严格，甚至可能彻底封锁。到那时，再想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林陌自然不想，也不能向月娘透露他关於土木堡的联想。
他只能点到为止。
月娘看著林陌眼中那份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知道自己的男人虽然平日里看起来隨和，甚至有些混日子，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过去几十年，他的一些判断和决定，也確实让他们规避了不少麻烦。
她踟躕著，脸上写满了挣扎。
一方面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对林陌的依赖，另一方面是林陌话语里透出的那份紧迫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虽然简陋却充满两人生活气息的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鬢角已白的男人。
最终，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那……那好，当家的，我听你的。我先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她顿了顿，抓住林陌的手，“可你……你一定要小心！你就不能和我一起走吗？反正你告个假……”
林陌打断了她：“月娘，不一样，我是正阳门的侍卫长，吃皇粮的，这种时候，无故离岗是重罪。而且……”
他目光看向门外沉沉的夜色：“我还有些事情必须在这里做。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分寸。你平安离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好吧，当家的，我听你的。”
月娘不再多问，转身进了里屋，开始默默地收拾一些细软和换洗衣物。
林陌独自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脑海里飞速復盘著今晚的一切。串联了老兄弟们，互通了消息，制定了初步计划，也说服了月娘离开……似乎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拿起桌上还剩半碗的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仿佛点燃了心头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目光扫过掛在墙上的佩刀。
光靠算计和人脉，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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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武道昌盛的世界，当真正的风暴来临，当刀兵相见、血肉横飞的时候，自己这点微末的武力，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总比没有强。
想到这里，林陌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佩刀。
刀鞘是普通的皮革，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跡。
他握住刀柄，一种久违的感觉传来。
他推开屋门，走到小小的天井院子里。
月色清冷，洒在青石板上。
林陌深吸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缓缓拔刀出鞘。
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一抹黯淡的寒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练武了。
年轻时，他也曾有过野心，梦想著在武道一途上有所建树。
靠著一点微薄的薪俸和偶尔的外快，他也买过一些廉价的药材试图弥补先天资质的不足。
四十岁左右时，他的修为堪堪达到九品炼皮境的铜皮层次，甚至触摸到了衝击八品凝脉境的门槛。
可惜，根骨天赋实在太差，那次衝击不仅失败了，还遭到了轻微的反噬，在体內留下了一点难以根除的暗伤。
自那以后，心气便散了，加上年纪渐长，俗务缠身，练武就更懈怠了。
修为不进反退，从铜皮境滑落到了铁皮境，体內的那点微薄內气也日渐凝滯，运转不畅。
现在，他勉强还能算是九品炼皮境中期，双臂全力爆发，大概能有三百五十斤左右的力道，比起巔峰时的五百斤，已经退化了不少。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大局谋划，人脉串联，他已经做到了他这个小小城门守卫长所能做到的极限。
剩下的，是那些大人物们的博弈，是他无法掌控的洪流。
此刻，在这小小的天井里，他唯一还能完全掌控的，就是自己这具已不再年轻的身体，和这点微不足道的武力。
临时抱佛脚，或许没用。
但在真正的危机降临前，哪怕只是让身体重新熟悉战斗的感觉，让僵硬的气血稍稍活络，让衰退的力量多恢復一丝……
在未来的帝都保卫战中，或许就能多出一分挣扎求活的力气，多出一线渺茫的希望。
林陌摆开架势，开始演练最基础的刀法。
动作有些生疏，步伐也略显沉重。
但每一刀劈出，都很认真。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內衫，呼吸也变得粗重。
暗伤所在的经脉隱隱传来刺痛，但他咬著牙，没有停下。
练著练著，他的思绪不由得飘散开来，想到了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
九品炼皮，八品凝脉，七品换血，六品炼脏，五品炼骨，四品通脉，三品先天，二品宗师，一品大宗师……
每一层境界，都是天壤之別。
完成炼脏的六品武者，耐力、体力、恢復力就远超常人，在军中足以担任中级军官。
五品“炼骨”境，更是可以成为一军副都统级別的人物，筋骨强健，力量惊人。
更重要的是，有了武道加持，尤其是轻功之类的技艺，战场的烈度、信息的传递速度，都会远比普通人的战爭更加迅速和残酷。
越武卫传递机密信息，就使用专门的武者信使。
越武卫中四大神卫，更是“准宗师”级別的先天高手，他们若是全力施为，侦查、传递信息的速度会快得超乎想像。
所以……
如果前线真的发生了类似土木堡之变的惨败，那么无论是大越朝廷的应变，还是景国后续的军事行动，其速度和效率，恐怕都会远超前世的冷兵器战爭。
留给他的时间，或许比他估算的两三天窗口期还要短！
紧迫感如影隨形。
林陌低吼一声，手中的刀势陡然加快了几分，仿佛要將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和危机感，全都倾泻在这方寸之间的刀光之中。
月娘一边收拾著桌上的残羹冷炙，一边看著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林陌，脸上的担忧再也藏不住。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坐到林陌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当家的……真有你说的……有那么严重吗？我看老刘他们虽然也慌，可也没你说得那么……”
林陌转过头，看著月娘那张担心的脸。
月娘不是那些老兄弟，她是他身边的人，是他需要更直接对待的人。
他轻轻拍了拍月娘的手背，神色比刚才在老兄弟们面前更加凝重：“月娘，情况……或许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
“事情我不想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月娘的眼睛，非常认真：“听著，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如果你想走，明天早上就走。从我们正阳门离开，往南，去上津。那里有运河码头，商贾云集，消息灵通，也远离京城可能的混乱。”
月娘愣住了：“明天早上？这么急？你……你不是还让他们先观望，按兵不动吗？”
林陌缓缓摇头，目光深沉：“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他们大多拖家带口，家大业大，一时半刻难以决断，心里也总存著几分侥倖……”
“但我们不同，我们没那么重的家业牵绊。而且……有些话，我不能当著所有人的面说透。”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感觉……最近两三天，可能就是窗口期。老刘带来的消息你也听到了，皇城戒严，外城还没有戒严，这说明宫里已经確认了极其糟糕的情况，並且正在做最坏的准备。”
“一旦消息走漏……城门管控会立刻变得极其严格，甚至可能彻底封锁。到那时，再想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林陌自然不想，也不能向月娘透露他关於土木堡的联想。
他只能点到为止。
月娘看著林陌眼中那份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知道自己的男人虽然平日里看起来隨和，甚至有些混日子，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过去几十年，他的一些判断和决定，也確实让他们规避了不少麻烦。
她踟躕著，脸上写满了挣扎。
一方面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对林陌的依赖，另一方面是林陌话语里透出的那份紧迫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虽然简陋却充满两人生活气息的家，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鬢角已白的男人。
最终，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那……那好，当家的，我听你的。我先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她顿了顿，抓住林陌的手，“可你……你一定要小心！你就不能和我一起走吗？反正你告个假……”
林陌打断了她：“月娘，不一样，我是正阳门的侍卫长，吃皇粮的，这种时候，无故离岗是重罪。而且……”
他目光看向门外沉沉的夜色：“我还有些事情必须在这里做。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分寸。你平安离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好吧，当家的，我听你的。”
月娘不再多问，转身进了里屋，开始默默地收拾一些细软和换洗衣物。
林陌独自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脑海里飞速復盘著今晚的一切。串联了老兄弟们，互通了消息，制定了初步计划，也说服了月娘离开……似乎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拿起桌上还剩半碗的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仿佛点燃了心头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目光扫过掛在墙上的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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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总比没有强。
想到这里，林陌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佩刀。
刀鞘是普通的皮革，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跡。
他握住刀柄，一种久违的感觉传来。
他推开屋门，走到小小的天井院子里。
月色清冷，洒在青石板上。
林陌深吸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缓缓拔刀出鞘。
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一抹黯淡的寒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练武了。
年轻时，他也曾有过野心，梦想著在武道一途上有所建树。
靠著一点微薄的薪俸和偶尔的外快，他也买过一些廉价的药材试图弥补先天资质的不足。
四十岁左右时，他的修为堪堪达到九品炼皮境的铜皮层次，甚至触摸到了衝击八品凝脉境的门槛。
可惜，根骨天赋实在太差，那次衝击不仅失败了，还遭到了轻微的反噬，在体內留下了一点难以根除的暗伤。
自那以后，心气便散了，加上年纪渐长，俗务缠身，练武就更懈怠了。
修为不进反退，从铜皮境滑落到了铁皮境，体內的那点微薄內气也日渐凝滯，运转不畅。
现在，他勉强还能算是九品炼皮境中期，双臂全力爆发，大概能有三百五十斤左右的力道，比起巔峰时的五百斤，已经退化了不少。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大局谋划，人脉串联，他已经做到了他这个小小城门守卫长所能做到的极限。
剩下的，是那些大人物们的博弈，是他无法掌控的洪流。
此刻，在这小小的天井里，他唯一还能完全掌控的，就是自己这具已不再年轻的身体，和这点微不足道的武力。
临时抱佛脚，或许没用。
但在真正的危机降临前，哪怕只是让身体重新熟悉战斗的感觉，让僵硬的气血稍稍活络，让衰退的力量多恢復一丝……
在未来的帝都保卫战中，或许就能多出一分挣扎求活的力气，多出一线渺茫的希望。
林陌摆开架势，开始演练最基础的刀法。
动作有些生疏，步伐也略显沉重。
但每一刀劈出，都很认真。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內衫，呼吸也变得粗重。
暗伤所在的经脉隱隱传来刺痛，但他咬著牙，没有停下。
练著练著，他的思绪不由得飘散开来，想到了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
九品炼皮，八品凝脉，七品换血，六品炼脏，五品炼骨，四品通脉，三品先天，二品宗师，一品大宗师……
每一层境界，都是天壤之別。
完成炼脏的六品武者，耐力、体力、恢復力就远超常人，在军中足以担任中级军官。
五品“炼骨”境，更是可以成为一军副都统级別的人物，筋骨强健，力量惊人。
更重要的是，有了武道加持，尤其是轻功之类的技艺，战场的烈度、信息的传递速度，都会远比普通人的战爭更加迅速和残酷。
越武卫传递机密信息，就使用专门的武者信使。
越武卫中四大神卫，更是“准宗师”级別的先天高手，他们若是全力施为，侦查、传递信息的速度会快得超乎想像。
所以……
如果前线真的发生了类似土木堡之变的惨败，那么无论是大越朝廷的应变，还是景国后续的军事行动，其速度和效率，恐怕都会远超前世的冷兵器战爭。
留给他的时间，或许比他估算的两三天窗口期还要短！
紧迫感如影隨形。
林陌低吼一声，手中的刀势陡然加快了几分，仿佛要將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和危机感，全都倾泻在这方寸之间的刀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