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辅国带著数千万百姓，大越一京二十五州的压力回到景福宫的时候，景福宫外面，已经出现了很多熟悉的人。
京城六部，各重要部门的文官们，都在李静忠面前递摺子和低语汇报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急切。
越武卫的指挥使纪云自然也回来了，他身边跟著两个人，一个是玄武卫冷超林，另一个正是朱雀卫何冰凝。
徐辅国多看了何冰凝一眼。
然而，他刚刚出现，冯兰山、徐允恭等人就眼前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还有他们身边的勛贵武勛们，看到他也连忙围过来，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勛贵急切道：“国公，我们有要事稟报，京城现在……”
徐辅国直接摆手，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威严：“大家不用说了，老夫都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一切等老夫见过老佛爷之后，再说！”
顿时，他面前所有人都安静了，只是那眼中的急切与不安並未散去。
徐辅国不再理会眾人，果断走到廊下一处人少的地方，独自等待。
他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来平復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衝击。
而就在他等待没多久，宫道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噹。
李太后也来了，她眼眶红肿，神色悽惶，被宫女搀扶著。
她身后还跟著一位身著凤袍的滑跪女子。
女子怀抱著一个两岁男孩。
她正是天定帝的皇后，以及当前大越皇室唯一的嫡系血脉。
徐辅国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两岁太子稚嫩，懵懂的脸上。
孩子似乎被这肃杀压抑的气氛嚇到，扁了扁嘴，却没有哭出声，只是將小脸埋进母亲怀里。
徐辅国心头微微一嘆，接著又忍不住环顾景福宫前黑压压的文武官员们……內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即便是……即便是按照林陌那疯狂的计划，宣布陛下殉国，太子继位……
可一个两岁的皇帝能干什么？
还不是要选择顾命大臣。
而当今朝局，有哪些人可堪顾命之重？
丞相李静忠，老成持重，但过於求稳，缺乏魄力，京城能乱成这样，自然和他分不开关係。
老太尉高定方，四朝元老，威望足够，但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而且其子已在危机初现时举家避暑离京，其立场与决心存疑。
以及自己……徐辅国默默想著。
自己虽掌五军都督府，但毕竟只是外戚，並非文官领袖，在朝堂上需要与李静忠，高定方等人配合。
就算再选一个年轻激进的兵部侍郎左辉？
此人倒是主战，激进，但资歷尚浅，性格急躁，但能稳住局面，力挽狂澜吗？
越看，越想，徐辅国感觉，大越当前，確实有亡国之相。
朝中能臣、干將，被天定帝御驾亲征拉出去一半，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残或青黄不接。
真正能在这等绝境下扛起江山並稳定局势的……
他环视一圈，竟感到一阵茫然，再次感觉压力如山如海。
……
就在徐辅国忧心忡忡的时候，景福宫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道缝隙。
顿时，宫前广场上所有的低语，匯报，嘆息声戛然而止，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门缝上。
伺候老佛爷的大太监赵连英佝僂著身子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隨后尖细的声音传遍全场：“老佛爷有旨，宣，太后娘娘，丞相大人，高太尉、靖国公、越武卫指挥使纪云，覲见。”
被点到的几人浑身一震，连忙整理衣冠袍服。
徐辅国更是深吸一口气，將所有情绪再次压到心底。
他跟在李太后、李静忠、高定方身后，与纪云一起，小心地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了景福宫內。
一进去，扑面而来就是一大股浓重苦涩的药味，混合著一种老人居所特有的衰败与冷清气息。
虽然是白天，但殿內光线昏暗，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徐辅国心头又是一沉，十天……老佛爷只有十天。
几人跟著赵连英，屏息静气，直接穿过空旷的外殿，走进了更深处更加幽暗的寢殿，一直走到了老佛爷的凤榻前。
榻前垂著一层厚厚的明黄色帐幔，依稀能看到一个极其衰弱的老妇人身影半倚靠在床头，偶尔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每一声都让帐外的人心头揪紧。
“臣等……”
徐辅国等人站定，刚刚躬身行礼完毕，还没来得及开口。
李太后就再也忍不住，再度呜咽出声，扑倒在榻前，声音淒切：“母后！母后！您可算醒了！快救救皇儿吧！他还在景国贼子手里，不知要受多少苦啊！求您快拿个主意，救他回来吧！”
赵连英连忙上前拦住了还想进前的李太后，与此同时，床榻上传来一声沙哑却和冷漠的声音。
“李氏，先给老身闭嘴，要嚎出去嚎。”
李太后的哭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却再不敢发出声音。
帐內沉默了片刻，只有那衰弱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
隨后，太皇太后的声音再次传来：“丞相，现在京城情况如何了？”
李静忠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更深，恭敬回答：“回老佛爷，京城……情况很不好。”
“北境战败、陛下……陛下蒙尘的消息，虽经严密封锁，但……但已无法完全遏制，如今市井坊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粮价飞涨，许多商铺关门，百姓……百姓多有举家外迁者。”
“朝中各部，因缺乏明確旨意，也多呈观望，停滯之態。越武卫虽全力弹压，但……但恐慌如瘟疫，非强力所能完全禁绝。”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纪云。
纪云会意，补充道：“启稟老佛爷，越武卫撒出去的人回报，京城暗流涌动，確有一些別有用心之辈趁机散播谣言，囤积居奇……此外各种蛇虫鼠蚁，魑魅魍魎都冒出来了……京城，乱象丛生……”
帐內的太皇太后沉默著，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这嘆息里充满了无力与悲凉：“才几天……京城就乱成这样了？我大越的民心，朝廷的威信，竟已脆弱至此了吗？辅国，你都不管管？”
徐辅国深吸一口气，果断上前：“老佛爷，是臣失职，但臣已经竭力让五军都督府和越武卫，京兆府严厉配合，虽然扫除了一些宵小之辈，但……人心，难以掌控……”
京城六部，各重要部门的文官们，都在李静忠面前递摺子和低语汇报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急切。
越武卫的指挥使纪云自然也回来了，他身边跟著两个人，一个是玄武卫冷超林，另一个正是朱雀卫何冰凝。
徐辅国多看了何冰凝一眼。
然而，他刚刚出现，冯兰山、徐允恭等人就眼前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还有他们身边的勛贵武勛们，看到他也连忙围过来，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勛贵急切道：“国公，我们有要事稟报，京城现在……”
徐辅国直接摆手，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威严：“大家不用说了，老夫都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一切等老夫见过老佛爷之后，再说！”
顿时，他面前所有人都安静了，只是那眼中的急切与不安並未散去。
徐辅国不再理会眾人，果断走到廊下一处人少的地方，独自等待。
他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绪，来平復心中那惊涛骇浪般的衝击。
而就在他等待没多久，宫道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噹。
李太后也来了，她眼眶红肿，神色悽惶，被宫女搀扶著。
她身后还跟著一位身著凤袍的滑跪女子。
女子怀抱著一个两岁男孩。
她正是天定帝的皇后，以及当前大越皇室唯一的嫡系血脉。
徐辅国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两岁太子稚嫩，懵懂的脸上。
孩子似乎被这肃杀压抑的气氛嚇到，扁了扁嘴，却没有哭出声，只是將小脸埋进母亲怀里。
徐辅国心头微微一嘆，接著又忍不住环顾景福宫前黑压压的文武官员们……內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即便是……即便是按照林陌那疯狂的计划，宣布陛下殉国，太子继位……
可一个两岁的皇帝能干什么？
还不是要选择顾命大臣。
而当今朝局，有哪些人可堪顾命之重？
丞相李静忠，老成持重，但过於求稳，缺乏魄力，京城能乱成这样，自然和他分不开关係。
老太尉高定方，四朝元老，威望足够，但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而且其子已在危机初现时举家避暑离京，其立场与决心存疑。
以及自己……徐辅国默默想著。
自己虽掌五军都督府，但毕竟只是外戚，並非文官领袖，在朝堂上需要与李静忠，高定方等人配合。
就算再选一个年轻激进的兵部侍郎左辉？
此人倒是主战，激进，但资歷尚浅，性格急躁，但能稳住局面，力挽狂澜吗？
越看，越想，徐辅国感觉，大越当前，確实有亡国之相。
朝中能臣、干將，被天定帝御驾亲征拉出去一半，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残或青黄不接。
真正能在这等绝境下扛起江山並稳定局势的……
他环视一圈，竟感到一阵茫然，再次感觉压力如山如海。
……
就在徐辅国忧心忡忡的时候，景福宫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道缝隙。
顿时，宫前广场上所有的低语，匯报，嘆息声戛然而止，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门缝上。
伺候老佛爷的大太监赵连英佝僂著身子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隨后尖细的声音传遍全场：“老佛爷有旨，宣，太后娘娘，丞相大人，高太尉、靖国公、越武卫指挥使纪云，覲见。”
被点到的几人浑身一震，连忙整理衣冠袍服。
徐辅国更是深吸一口气，將所有情绪再次压到心底。
他跟在李太后、李静忠、高定方身后，与纪云一起，小心地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了景福宫內。
一进去，扑面而来就是一大股浓重苦涩的药味，混合著一种老人居所特有的衰败与冷清气息。
虽然是白天，但殿內光线昏暗，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徐辅国心头又是一沉，十天……老佛爷只有十天。
几人跟著赵连英，屏息静气，直接穿过空旷的外殿，走进了更深处更加幽暗的寢殿，一直走到了老佛爷的凤榻前。
榻前垂著一层厚厚的明黄色帐幔，依稀能看到一个极其衰弱的老妇人身影半倚靠在床头，偶尔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每一声都让帐外的人心头揪紧。
“臣等……”
徐辅国等人站定，刚刚躬身行礼完毕，还没来得及开口。
李太后就再也忍不住，再度呜咽出声，扑倒在榻前，声音淒切：“母后！母后！您可算醒了！快救救皇儿吧！他还在景国贼子手里，不知要受多少苦啊！求您快拿个主意，救他回来吧！”
赵连英连忙上前拦住了还想进前的李太后，与此同时，床榻上传来一声沙哑却和冷漠的声音。
“李氏，先给老身闭嘴，要嚎出去嚎。”
李太后的哭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却再不敢发出声音。
帐內沉默了片刻，只有那衰弱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
隨后，太皇太后的声音再次传来：“丞相，现在京城情况如何了？”
李静忠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更深，恭敬回答：“回老佛爷，京城……情况很不好。”
“北境战败、陛下……陛下蒙尘的消息，虽经严密封锁，但……但已无法完全遏制，如今市井坊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粮价飞涨，许多商铺关门，百姓……百姓多有举家外迁者。”
“朝中各部，因缺乏明確旨意，也多呈观望，停滯之態。越武卫虽全力弹压，但……但恐慌如瘟疫，非强力所能完全禁绝。”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纪云。
纪云会意，补充道：“启稟老佛爷，越武卫撒出去的人回报，京城暗流涌动，確有一些別有用心之辈趁机散播谣言，囤积居奇……此外各种蛇虫鼠蚁，魑魅魍魎都冒出来了……京城，乱象丛生……”
帐內的太皇太后沉默著，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这嘆息里充满了无力与悲凉：“才几天……京城就乱成这样了？我大越的民心，朝廷的威信，竟已脆弱至此了吗？辅国，你都不管管？”
徐辅国深吸一口气，果断上前：“老佛爷，是臣失职，但臣已经竭力让五军都督府和越武卫，京兆府严厉配合，虽然扫除了一些宵小之辈，但……人心，难以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