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城隍庙的九曲桥,林渊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沿著方浜中路往回走,弄堂里飘来生煎包的葱香味。
    那个女孩声嘶力竭的哭喊还在脑子里转悠,这种事对林渊来说没有任何新鲜感,哪怕到了2026年,网际网路高度发达,各种滤镜碎了一地,依然有人排著队去给洋垃圾送钱送房。
    林渊实在想不通一个生理逻辑。
    欧美人的汗腺发达程度是亚洲人的三倍以上,那种常年需要靠浓烈香水去压制的狐臭味,难道真的能被所谓的“爱情滤镜”给屏蔽掉?
    还是说,在那种极度慕洋的心理暗示下,连狐臭都能被她们闻出香草冰淇淋的味道。
    这是一种时代的病症,病根在於几十年巨大的物质落差带来的。
    治这种病,骂是骂不醒的,得用锤子,用文化和实力的锤子,把他们心里那座西方的神像砸个稀巴烂。
    第二天清晨,徐匯区老洋房外的弄堂口。
    林渊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衬衫,走到街角的绿色报刊亭前。
    “爷叔,拿几份报纸。”林渊掏出两张纸幣递过去,“《南方周末》、《解放日报》,再来一份北边的《京城日报》。”
    六十多岁的报刊亭老板戴著老花镜,从一堆花花绿绿的杂誌里抬起头。
    老板动作麻利地抽出两份南方报纸,手在翻到北边报纸时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渊一眼,带著上海本地爷叔特有的精明和八卦。
    “小伙子,买这么多报纸,也是在看那个林渊的新闻吧?”爷叔把报纸递过来,用食指在头版上点了点。
    林渊伸手接过报纸,顺势靠在报刊亭的铝合金门框上:“隨便看看。这人最近很火?”
    “何止是火哦。”爷叔摘下老花镜,拿出一块绒布擦拭,“这两天我这报亭里,十个有八个是来买报纸看他骂人的,你看看这《京城日报》,今天可是下了血本了,头版头条,字印得比拳头还大,全在骂这个林渊。”
    林渊低头扫了一眼手里那份《京城日报》。
    排版极其粗暴,黑体加粗的標题横跨整个版面。
    《警惕狭隘民族主义的抬头——评林渊的不当言论》。
    林渊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向爷叔:“爷叔,您觉得这上面写得有道理吗?”
    爷叔冷笑一声,把老花镜重新架在鼻樑上:“有个屁的道理。这些京城来的人,骂人就喜欢绕弯子,欺负我们老百姓看不懂那些词,人家林渊穿个自己老祖宗的衣裳,怎么就成狭隘了?这帮人就是閒的,饭吃太饱了。”
    林渊笑了笑,收起报纸,转身走向弄堂口的一个露天早餐摊。
    要了一碗咸豆浆,两根刚出锅的油条。
    他在一张缺了个角的木桌前坐下,把三份报纸平铺在桌面上。没有急著看北边的文章,而是先拿起了《南方周末》。
    南方媒体的態度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有些报纸刊登了特约评论员的文章,字里行间透著一种“各打五十大板”的圆滑,文章里指出,林渊的初衷或许是好的,但在当前提倡经济建设、融入全球化的语境下,这种过於强调单一歷史恩怨的做法,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林渊咬了一口油条,感觉不错挺香。
    这种腔调,说白了就是不敢触碰歷史的痛点,他们习惯了用妥协去换取表面的一团和气,谁敢撕开结痂的伤疤,谁就是破坏和谐的罪人。
    林渊放下这份报纸,目光移向《解放日报》。
    这就硬气得多。
    第二版整版篇幅,標题只有两个字:《自信》。
    文章逐字逐句解构了林渊在南大礼堂的发言,没有用任何煽动性的词汇,而是通过极其冷静的歷史纵向对比,给出了定论。
    “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自信绝不是靠別人施捨或者自我催眠得来的,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在平视世界这个基础动作上,做得很差,但我们在林渊同学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本该属於这个民族的从容。”
    “他不卑不亢,不粉饰过错,也不虚构伟大,他只是把真实的歷史摊开在阳光下,这种基於绝对真实的自信,正是当代国人最稀缺的精神脊樑。”
    林渊喝了一大口咸豆浆。
    这文章写得到了位,看问题的角度足够。
    放下碗,林渊终於翻开了那份被报刊亭爷叔嫌弃的《京城日报》。
    刚才的標题已经足够耸人听闻,里面的正文则完全是一场脱离事实的道德审判。
    “林渊作为一个在大学生群体中具有极高知名度的公眾人物,其一言一行不仅代表个人,更关乎青年一代的思想走向。”
    “令人遗憾的是,他在南大的举动,完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作秀,他利用特定人群对歷史的片面认知,故意挑起情绪对立,以达到其个人名利双收的阴暗目的。”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倾向,我们要警惕这种人,他本质上就是一个狭隘的、精致的投机利己主义者,我们的大学校园,决不能容忍这种撕裂社会的言论继续发酵,相关部门必须予以干预,对这种行为进行限制,绝不能放任自流。”
    林渊一目十行地扫完这篇长达两千字的社论。
    放下报纸,扯过餐巾纸擦了擦嘴。
    这文章字面看著大义凛然,但背后的执笔人,甚至连最基本的掩饰都不愿意做了。
    字字句句,全在扣帽子。
    从“破坏团结”到“狭隘投机”,最后直接图穷匕见,呼吁“相关部门干预”和“限制”。
    林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盯著报纸上的铅字。
    他太清楚写这篇报导的人,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社会团结,他们真正在乎的,是自己手中垄断了几十年的文化裁判权。
    林渊这几次的发声,完全绕开了作协、绕开了京圈的传统传媒壁垒,他直接走到大学讲台,直接用bbs和老百姓最直接的对话。
    他把原本属於“精英阶层”的话语权,生生拽到了大街上。
    这等於砸了那帮遗老遗少和公知们的饭碗。
    他们慌了,所以他们不谈逻辑,不讲史实,直接用政治正確的大棒往下砸,企图借公权力的手,把林渊的嘴永远封上。
    林渊拿起那份《京城日报》,隨手摺了两折,垫在了自己吃剩的油条盘子下面。
    隨他们去跳脚。
    报纸上喊得再凶,也只是无能狂怒,只要京城的大院里没有传出要封杀他的红头文件,只要校方没有打电话叫他回去停课审查,那就证明,他的底线和方向没有错。
    最高层有最高层的定力,在这个需要凝聚力去迎接千禧年经济衝浪的关口,上面绝对不会去打压一个能提振民族心气的声音。
    林渊站起身,付了早餐钱。
    知道在98年做这种文化反击极其艰难,四周全是暗箭,但既然重活一世,既然选了这条路,他就绝不会让半步。
    第三天清晨,徐匯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渊早早起床,打著一把黑色的直杆伞,再次走向弄堂口的报刊亭。
    今天,是他和南方纸媒巨头《扬子晚报》约定的首期专栏见报的日子。
    “爷叔,来份今天的《扬子晚报》。”林渊递过去一块钱。
    爷叔从最上面抽出一份,递给林渊时多说了一句:“今天这报纸卖得快,好多在弄堂里吃早茶的老头,一大早就把前面十几份买空了,听说上面有篇讲歷史的文章,写得邪乎得很。”
    林渊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撑著伞,走到一旁的屋檐下。
    他抖了抖伞上的雨水,单手抖开报纸。
    直接翻到第二版。
    办事果然靠谱,第二版最显眼的位置,没有花里胡哨的配图,完全靠加黑加粗的文字撑起版面排场。
    標题赫然在列:《明末与清末:谁的覆灭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
    作者署名:林渊。
    林渊视线向下快速扫过。
    文章的內容一字未改,老百姓在明末有钱有閒、手工业发达的江南市井,与清末留著辫子、身高退化到一米五五的麻木灾民,形成了极其强烈的感官对比。
    这种不需要任何门槛就能读懂的宏观歷史白描,绝对能让任何一个识字的中国人在脑子里形成直观的画面。
    林渊的目光停留在文章的最末尾。
    老周不仅没刪减,反而把林渊隨手加在括號里的那个“附註”,用极其醒目的斜体字单列了一个版块。
    还贴心地加了个加粗的边框。
    【关於清朝第一位入关的皇帝顺治之死,结合南明郑成功家族手抄稿等野史史料佐证,顺治极有可能是在亲征厦门时,被大明將领架在城墙上的大炮当场轰死的。】
    林渊看著那个被重点圈出来的边框,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最后忍不住靠在青砖墙上,笑出了声。
    这是什么操作?
    这是把那些整天鼓吹“康乾盛世”、“满清入关顺应天命”的遗老遗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不是喜欢吹嘘皇帝的龙威吗,你们不是喜欢用各种高大上的词汇粉饰清朝吗?
    那我就用最严谨的地方县誌,结合最接地气的民间野史,告诉老百姓。
    你们的大清皇帝,是被大明的一发实心铁炮,直接轰成碎肉的。
    这不仅是在解构歷史,这是一种极度残忍的文化羞辱。
    林渊几乎能想像到,当这份报纸被带入京城的那些四合院,当那些平时端著茶壶、把玩著核桃的作协大佬和遗老遗少们,看到这个带框的附註时,脸上的表情会有多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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