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老旧的玻璃窗,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林渊洗漱完毕,推开房门下楼,胡同口的早点摊上热气腾腾,几个起早的退休工人围坐在矮桌旁,手里捏著刚炸好的油条,高声议论著什么。
    林渊走过去,买了一份豆浆和油条,顺手从旁边的报刊亭抽出一份今天刚送到的《南方都市报》。
    “听说了没,东城那个老张,昨晚真的从那陵区弄回一块木头,转手让人一瞧,那瓶子值三百万!”一个穿著汗衫的大爷唾沫横飞。
    “早传开了,今儿一大早,我们院老李头把当年的工兵铲都找出来了,现在正坐公交往东边赶呢,说去借借运,就算没古董,那地气也能延年益寿。”
    林渊听著这些毫不掩饰目的的议论,神色平静,只是一口接一口吃著油条。
    对於这件事,林渊不打算再有任何后续动作,一切等到今天各路报纸发酵,顺其自然即可。
    他时刻记著辅导员说过的话,任何时候都不能脱离群眾,更不能忘记发动群眾的巨大作用,只有將那些高高在上的概念拆解成普通百姓能看见的利益,才能带来最彻底的改变。
    他深信这种逻辑,也一直在践行,满清遗老苦心建立的那些电视文化滤镜,现在正面临著无数个不怕死、碰不得的八旬老人的彻底推平。
    回到书桌前,林渊展开报纸,略过前面的社会版面,这种新闻只要发出去,北方的守旧势力应对起来便会焦头烂额。
    翻到娱乐版块。
    一行醒目的加粗黑体字立刻占据了他的视线:《刘德华將於8月22日在深圳举办盛大慈善演唱会》。
    林渊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停留了整整半分钟。
    大脑中的记忆迅速翻滚,前世他非常喜欢刘德华的歌曲,那磁带里的歌声陪伴了他无数个难熬的夜晚。
    只是那个时候没有钱,更没有机会去现场买票看一次真实的表演,等后来他终於有了点閒钱,岁月已经流逝,那份最纯粹的悸动也找不回来了。
    而现在,自己手握巨额版税,时间完全可以由自己支配,最重要的是,距离8月22日还有时间,完全赶得及。
    林渊站起身,走到窗边,他必须去,不光自己去,还要把表妹带上,她一直把华仔当成最大的偶像。
    只是时间有些紧迫,市面上的好位置现在多半已经售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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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渊没有迟疑,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南方影视公司老王的號码,按下拨號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迅速接起。
    “林老师,早啊!”老王的声音透著极度的亢奋,“您那一手太高明了,今天陵区怕是已经围满了人,我们南方这边的报纸刚刚印出来就全部卖脱销。”
    “我听说北方那边清早派了整整三个中队的安保去拉警戒线,结果面对一群带著速效救心丸的老人,连大声说话都不行,硬生生被逼得步步后退!”
    林渊没有接关於媒体战的话题。
    “老王,工作上的事顺其自然就行。”林渊开口,语气隨意,“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一件私事想找你帮忙。”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老王立刻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郑重:“您说,在南方这一片,我老王能办到的事绝不含糊。”
    “帮我弄两张刘德华8月22號深圳演唱会的门票。”林渊说出诉求。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错愕。
    “演唱会门票?”老王音调不自觉拔高,隨后大笑起来,“林老师,我还真没有想到,您在报纸上笔锋犀利、步步为营,私下里居然也会追星!『
    “这事情要是传回京城,那些正在书房里跳脚的大拿们估计得气出病来,他们把这当成生死存亡的文化暗战,您这边转头去听流行歌曲了。”
    林渊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我喜欢的明星不多,刘德华算其中一个,他身上的职业素养值得敬佩。”林渊回应,“如果有机会,我確实想当面见见,只是两地相隔,时间有些紧凑,不知道现在这票还能不能搞到?”
    老王的商业嗅觉立刻运转。这可是一个绝佳的资源置换机会。
    “这有什么难的!”老王立刻接上话茬,语速变快,“林老师,您这么有才华,现在名气又如日中天,您完全可以写一个符合港台市场的剧本,或者直接给他写一首歌。“
    ”以您的创作速度和质量,我拿著作品去跟他背后的团队交涉,我敢保证,华仔看到作品也会非常高兴,这合作的机会不就有了吗?”
    老王的思维永远在追求利益最大化。
    林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脑中快速判断当前的局势,京圈旧势力隨时会反击,自己目前身处风暴中心,在这个节点去跟港台天王进行深度利益绑定,只会把对方拉进浑水。
    “老王,合作的事情先搁置。”林渊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坚决,“我现在一身的麻烦,还是不要给別人添乱了,今天就是单纯找门票,最好能多弄几张,我表妹也喜欢他,我到时候带她一起去看看世面。”
    老王听出林渊话里的决断,马上放弃了推销,大包大揽地说道:“事情不难,这事包在我身上!您放心,到时候绝对给您安排最內场的vip位置,等演唱会结束,我带您直接去后台和华仔见面。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
    “麻烦你了。”
    林渊掛断电话,拿著手机,他突然感觉心中一阵轻鬆,完成了前世的一个心愿,这种跨越时空弥补遗憾的感觉,让他体会到了一种真实的愉悦感。
    这就是对目前所有辛劳的一点单人奖励。
    手机刚刚被放到桌面上,屏幕再次亮起,急促的震动声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林渊看了一眼屏幕,一个完全陌生的北方座机號码。
    他在脑海中快速检索近期可能联繫自己的人,南方的人脉基本都用手机沟通,北方的对手只会通过媒体发难。
    铃声响到第四下,林渊拿起手机接通,没有先说话。
    “您好,请问是林渊,林老师吗?”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平稳,带著非常標准的北方口音,態度十分客气。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回应:“是我,不知道您是哪位?”
    “打扰您了,我是金教授的助理。”中年人报出身份,“是这样的,金教授早就听说了林老师的大名,一直想找机会和您见一面,金教授想请您吃顿饭,不知道您这边是否方便?”
    林渊眉头微微一动。
    金教授,大概率是指国內顶尖的国画大师金重彩,作为美术家协会的核心元老,对方在北方文化圈拥有极高的地位和深厚的人脉资源。
    但是,国画界与自己涉及的文学、影视圈並没有直接的利益重叠。
    在这个京圈势力被“物理挖掘”搞得焦头烂额的关键节点,一位七旬的国宝级大师主动邀约,这绝不寻常,这是满遗搬来的救兵?还是另外一股试图破局的力量?
    对方听不到林渊的回应,显得有些侷促,赶紧追问道:“林老师,您在听吗?”
    “我在听。”林渊收敛思绪,语气平和,“我最近日程安排比较紧,不知道金教授邀请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助理听到林渊没有直接拒绝,语气变得轻鬆起来:“那就看林老师您的时间了,金教授说了,一切以您的时间为主,他这边都行。”
    把时间的决定权彻底让渡出来,这种姿態低得出奇,这根本不符合北方论资排辈的传统规矩。
    林渊脑中进行了推演,对方姿態越低,所求的事情必定越复杂,不能拖,更不能让对方定基调,必须反客为主。
    “既然金教授时间宽裕,那就定在今天晚上吧。”林渊声音清朗,带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不过,这顿饭我来请,地点定在『老莫』餐厅,怎么样?”
    听筒那头明显愣住了。
    长达三秒的安静。
    林渊稳稳地拿著手机,等待对方的反应。
    老莫斯餐厅,那个地方有著极强的歷史象徵意义,充斥著五十年代红色苏联的建筑风格与无產阶级情怀。
    如果金教授是满清遗老的代言人,那么坐在那个代表著封建特权终结的餐厅里,绝对会感到极度的不適和排斥。
    这就是林渊的一次单向测试。
    三秒钟后,助理的声音重新传来,多了一份认真的郑重:“行,那晚上七点,老莫餐厅见,包厢我们来订。”
    “晚上见。”
    林渊按下掛断键,视线投向窗外,阳光越发刺眼,北方的文化圈在层层剥茧中,终於露出了更深层的骨架。
    今晚的这场饭局,註定会有別样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