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那句“扒开他那层光鲜的地位外衣,看看里头到底是真金白银,还是一包烂草”落在宽敞的包间內。
    金教授眼角重重地抽动了一下。
    他端著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滯,水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两秒钟后,將茶盏稳稳放回原木桌面。
    包间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陈助理站在一旁,腰弯得更低,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鼻尖往下淌,他偷偷瞥了一眼林渊,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大学生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用这种底层市井的拆解法,去撕扯一位国宝级大师的脸皮。
    金教授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发火,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老辣的上位者从来不会在言语意气上纠缠,他们只用实力碾压。
    “林渊,你这口才確实了得。”金教授左手转动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难怪你能在那所谓的网络论坛和报纸上,煽动起这么大的风浪,把我们这边几个老伙计折腾得够呛。”
    金教授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透出一种看透世俗的傲慢:“但是,年轻人,你不要忘了,那些在网上替你摇旗吶喊的学生,那些天天买报纸看热闹的老百姓,他们是没有忠诚可言的。”
    林渊看著他,没有搭腔。
    金教授敲了敲桌面:“只要我们稍微出点手,给这社会製造一点新鲜的娱乐八卦,比如隨便捧红两个唱歌跳舞的明星,弄点桃色緋闻,或者捏造点你本人的作风问题,老百姓的视线马上就会被转移。”
    金教授身体靠向椅背:“到那时候,你这引以为傲的民意,就会瞬间变成过眼云烟,我们甚至连正面回应都不需要,就能让你声名狼藉,这种操作手法,我相信你能了解。”
    林渊目光微顿。
    看著金教授那张篤定的脸,大脑飞速运转。
    这套转移视线、利用娱乐至死削弱严肃討论的公关手法,在后世司空见惯,但在1998年,这绝对属於极度超前的认知。
    国內的传媒还停留在传统的发稿、对骂阶段,金教授能说出这套欧美日韩財团用来操纵大眾注意力的成熟玩法,证明这些遗老背后,站著深諳现代资本运作的海外推手。
    林渊脸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吃惊。
    金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吃惊,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原本因为林渊的强硬而產生的些许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这毛头小子到底还是个没出过校门的学生,只要露出资本的冰山一角,就能震慑住他。
    “现在知道水有多深了?”金教授抬起手。
    陈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一根剪好口的雪茄,並熟练地划燃火柴。
    金教授就著火光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其实你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我们私下里都非常看好你,只要你识时务,愿意归顺我们,待遇上绝对不会亏待你,咱们圈子里的资源,你隨便挑。”
    金教授用夹著雪茄的手指点著林渊:“最主要的是,我们能用最快的速度,让你在全国、乃至全亚洲出名。”
    林渊依然沉默。
    金教授只当他在盘算利益,继续加码:“你隨便写个剧本,我们出资去拍电影,大导演、大明星隨你挑,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保送你拿国內外的电影大奖,你就是全中国最年轻的金牌编剧。”
    “这能给你带来多大的社会影响力和巨额財富,你自己算算。”金教授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威逼,“如果不信,你大可以看看《霸王別姬》的导演,现在人家有了我们的资本撑腰,是不是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上面也得给几分薄面。”
    金教授用指关节重重敲击桌面:“你要明白,这种爭斗,说到底看的是谁更有钱,谁背后的底蕴更深,你靠天天熬夜写书赚的那点版税,在我们这个,压根就不够看。”
    烟雾在灯光下繚绕,金教授给出最后的结论:“人要有自知之明,乖乖选择和我们合作,是你现在最好,也是唯一的出路。”
    陈助理在旁边挺直了脊背,用一种恩赐的语气补充道:“林老师,金教授可是很多年没对年轻人开出这么丰厚的条件了,这是天大的造化,您可得抓稳了。”
    林渊听完这番长篇大论。
    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添了半杯茶,水流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方试图用“降维资本”来击溃他的意志,这证明了那些去陵区挖土的老头老太,確实让这帮讲究排场的满遗破了大防,他们急需封住自己的笔。
    林渊放下茶壶。
    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金教授,您开出的条件確实非常诱人。”林渊声音清朗,“但是您忘了一点。我林渊现在的名字,在国內已经足够响亮了,至於钱,我目前手里的版税,完全足够支撑我接下来想做的所有事情。”
    林渊直视金教授的双眼:“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这个人,有洁癖。”
    金教授夹著雪茄的手一顿:“洁癖?”
    “对,洁癖。”林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眼神骤然转冷,“从私人坟地里刨出来的钱,我害怕沾上因果,这对我的运势,对我的后代,都有极坏的影响。”
    包间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助理倒抽一口冷气,膝盖一软,险些撞翻身后的高背椅。
    金教授脸上的从容与傲慢在一秒钟內崩塌得乾乾净净,他猛地坐直身体,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恼怒。
    林渊靠向椅背,欣赏著对方变幻的脸色,继续將刀子往最深处扎。
    “虽然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並不害怕那些死去几百年的死人。”林渊语气幽默,却字字诛心,“我主要是怕,那些带著土腥味和腐肉味的钱,弄脏了我这个人。”
    “你放肆!”金教授一声怒喝,手中的雪茄被他生生折断,半截带火星的菸头掉在桌面上,烫出一块焦痕。
    一把抓过旁边的紫檀木拐杖,重重地戳在水磨石地板上:“竖子狂妄,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我当然知道我在跟谁说话。”林渊收敛了笑容,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金教授,您和您背后的那些资本想干什么,我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清楚,我林渊,不是你隨便扔几根骨头、放两句狠话,就能逼著低头退缩的人。”
    林渊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金教授。
    “正好,今天既然把话挑明了,那我们就来算算接下来的帐。”林渊声音压得极低,透著绝对的压迫感,“你们最近,是不是正和宝岛那边的製作公司接触,打算联合引进一部大型清宫剧进来?”
    金教授刚刚扬起的怒火瞬间凝滯。
    陈助理猛地抬起头,满脸如同见鬼般的骇然。
    林渊捕捉到他们眼中的震撼,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找几个长得討喜的年轻演员,演几个格格、阿哥。”林渊一针见血地戳穿对方的底牌,“用那种轻鬆搞笑、甚至带有反叛精神的包装,去美化一个极度压迫汉人的残酷时代。让咱们的年轻人在看电视的时候,潜移默化地接受『主僕尊卑』和『下跪请安』的封建逻辑,这洗脑的手段,確实是比直接说教高明百倍。”
    金教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看透眼前的年轻人。
    林渊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白t恤的领口。
    “你们看著吧。”林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等这部电视剧过审播出,我会亲自下场,对这部剧从头到尾、一集一集地做最详细的歷史对照解析。”
    林渊盯著金教授那双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眼睛。
    “我的专栏里,正好缺这种极具反面教育意义的重磅素材。”林渊字字鏗鏘,“既然你们想通过这种文化入侵来扩大你们的影响力,那我就必须把这棵摇钱树连根拔起。”
    林渊毫不在意:“如果让你们得逞了,南方高校那些学生送我的称號,不就白叫了吗?不知道金教授觉得我说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