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凯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手指收得更紧,手銬压在腕部。
    老赵看著他。
    “张主任,刚才问你话呢。”
    张凯抬头。
    “我坚持。”
    “我没有碰过尸体。”
    “你们所谓的摩擦纹路,我不认可。”
    苏寒点点头。
    “可以。”
    张凯像是抓到机会。
    “法医鑑定也不是万能的。”
    “手套不是皮肤。”
    “你不能用一副不知道谁戴过的手套,就说那是我。”
    苏寒说:“这句话有专业含量。”
    “比假护照是朋友送的强一点。”
    老赵低头咳了一声。
    张凯脸色难看。
    “你不用拿话激我。”
    苏寒说:“我没激你。”
    “我是在告诉你,接下来怎么验证。”
    他翻开文件夹下一页。
    上面是一组数据和现场照片。
    苏寒把纸转向林雅婷,又转回张凯面前。
    “女尸颈部压痕宽度,一点八厘米。”
    “压痕外侧有连续摩擦带。”
    “摩擦方向从右前向左后。”
    “力度先重后轻。”
    张凯没有说话。
    苏寒继续说:“这说明施力者当时站在尸体右侧前方。”
    “右手控制颈部。”
    “拇指压在颈侧。”
    “其余四指托住后侧。”
    老赵听得很认真。
    田小辉在观察室里也坐直了。
    他小声说:“这都能还原?”
    旁边的小赵已经被叫到门口候著。
    小赵听见这句,压著声音说:“能。”
    “苏哥看压痕,跟我们看外卖订单差不多。”
    田小辉看他。
    “你们法医科外卖订单也这么嚇人?”
    小赵说:“主要看谁点的。”
    “苏哥点菜比较稳定,肉类优先。”
    田小辉点头。
    “这我信。”
    审讯室里,苏寒把数据往下念。
    “根据压迫点间距和摩擦弧度,施力者右手拇指长度约七点二厘米。”
    “虎口最大张开角度约六十五度。”
    “中指按压区偏右,说明他的右手中指指腹长期受力。”
    张凯的额头开始发亮。
    他抬手想扶眼镜,却被手銬限制住。
    动作卡了一下。
    老赵看见后,直接说:“別急。”
    “眼镜不会跑。”
    张凯瞪了老赵一眼。
    老赵回看他。
    “你跑过,它没有。”
    林雅婷开口:“苏寒,继续。”
    苏寒说:“这些数据单独看,只能说明施力者手部特徵。”
    “但如果和嫌疑人的手掌数据一致,就能形成关联证据。”
    张凯立刻说:“我拒绝。”
    审讯室里一静。
    林雅婷看向他。
    “拒绝什么?”
    张凯说:“我拒绝你们测量我的手。”
    “这是人身侮辱。”
    老赵脸色一沉。
    “你盗卖尸体的时候,想过侮辱两个字吗?”
    张凯说:“我说了,我没有。”
    林雅婷把法律文书拿出来。
    “张凯,你涉嫌重大刑事案件。”
    “根据取证需要,可以依法採集你的体貌、生物特徵及相关测量数据。”
    “过程全程录像。”
    “你可以提出异议,但不能阻碍。”
    张凯的手往后缩。
    “我不配合。”
    林雅婷看著他。
    “记录。”
    书记员立刻写下。
    林雅婷说:“嫌疑人张凯拒不配合依法取证。”
    她抬头看向门口。
    “小赵。”
    门被推开。
    法医科同事小赵拿著测量工具进来。
    他平时在法医中心见到苏寒,总是一脸崇拜。
    今天进审讯室,整个人明显正经不少。
    不过他看到张凯缩手,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张主任,测个手,不疼。”
    老赵接话:“最多疼在心里。”
    张凯看著小赵。
    “你们这是逼供。”
    林雅婷说:“这是测量。”
    苏寒说:“逼供不需要卡尺。”
    田小辉在外面差点笑出声。
    “苏哥这话可以裱起来。”
    小赵走到张凯旁边。
    两名工作人员固定住张凯手臂。
    动作合规,没有多余拉扯。
    张凯挣了一下。
    手銬撞在铁椅上,声音刺耳。
    “你们不能这样!”
    林雅婷说:“继续。”
    小赵戴上手套,把张凯右手摊开。
    张凯的掌心有汗。
    小赵看了一眼,没说破。
    他先测拇指长度。
    卡尺贴上去。
    “右手拇指,自掌指关节至指尖。”
    “七点一厘米。”
    书记员记录。
    苏寒看著报告上的七点二厘米,没有说话。
    小赵继续测虎口张开角度。
    张凯想把手指往回收。
    小赵提醒:“別缩。”
    张凯说:“我手不舒服。”
    老赵说:“你刚才逃跑的时候挺舒服。”
    小赵重新调整角度。
    “虎口自然最大张开,六十三度。”
    书记员继续记录。
    苏寒说:“再测中指指腹宽度和按压茧位置。”
    小赵点头。
    “中指指腹宽度一点七厘米。”
    “右偏按压茧,位置与报告標註点相符。”
    林雅婷把数据重复了一遍。
    “拇指七点一厘米。”
    “虎口六十三度。”
    “中指指腹一点七厘米。”
    “与尸体颈部压痕推算数据,高度吻合。”
    张凯的额头已经冒汗。
    汗顺著太阳穴往下走。
    他没有擦。
    也擦不了。
    苏寒把测量记录拿起来,和报告並排放在张凯面前。
    “误差在正常范围內。”
    “张副主任,这不是一句帐號被盗能解释的。”
    张凯盯著两张纸。
    “巧合。”
    老赵笑了一声。
    “你这巧合批发来的?”
    “帐號巧合被盗。”
    “签名巧合被仿。”
    “消毒剂巧合到现场。”
    “手套磨损巧合吻合。”
    “手掌数据也巧合。”
    “你要不要再说一句,假护照也是巧合长在你箱子里?”
    张凯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我要求律师。”
    林雅婷说:“你的要求会依法记录。”
    “在律师到场前,你也可以选择保持沉默。”
    张凯立刻闭嘴。
    苏寒看著他。
    “你可以沉默。”
    “但证据不会停。”
    他翻出下一张照片。
    那是装订绳结的局部放大图。
    张凯看到照片时,眼神又变了一下。
    这次变化比刚才更明显。
    因为那不是系统日誌。
    也不是別人能隨便碰到的消毒剂。
    那是他的习惯。
    多年文书工作留下来的习惯。
    苏寒没有立刻说绳结。
    他先把张凯的右手照片放在旁边。
    “你长期处理档案。”
    “右手中指、拇指和食指都有重复用力痕跡。”
    “这种手,不適合乾重活,但很適合做精细固定。”
    张凯冷冷看著他。
    “你又想编什么?”
    苏寒说:“不是编。”
    “我只是觉得你挺矛盾。”
    “你说老周偷尸体。”
    “可尸体身上的绳结,不像一个老门卫隨手绑的。”
    “它像一个常年装订文件的人,闭著眼都能打出来的结。”
    老赵看向张凯。
    “张主任,这回还让老周背吗?”
    张凯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小赵站在旁边,忍不住看了苏寒一眼。
    他以前只觉得苏寒解剖厉害。
    现在发现,苏寒审人也挺要命。
    不吼,也不拍桌子。
    就是一张一张纸往前推。
    推到对方没地方放手。
    苏寒把手套摩擦纹路报告收回,换上绳结照片。
    “当然,绳结先不急。”
    “我们一项一项来。”
    张凯听见这话,肩膀绷住。
    林雅婷看见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张凯开始怕后面的材料了。
    苏寒没有给张凯喘息的机会。
    他直接翻到文件夹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