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游击队员最先抵达火车旁边。
    “蹲下!双手抱头!面朝东!”
    带队的是一个叫大彪的老兵,三十出头,杀过六、七头鬼子。
    他的声音又大又硬,中气十足。
    日军士兵听不懂中文。
    但他们看得懂枪口。
    大彪用枪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东边。
    然后做了个蹲下的手势。
    日军士兵开始动了。
    一个接一个地蹲下去。
    双手抱在后脑勺上。
    面朝东方。
    三营长大彪带著十几个老兵,开始沿著队列收缴武器。
    三八大盖、歪把子、南部手枪、刺刀、手雷、弹药带...
    一件一件地从地上捡起来,扔到铁路西侧的空地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
    “这把枪不错。”大彪捡起一支三八大盖,掂了掂,“还是新枪。”
    旁边的小虎嗤了一声。
    “现在谁还稀罕这破烂?咱们车上那些傢伙事儿,一个顶他们一百个。”
    大彪笑了笑,把新枪扔到武器堆上。
    也是。
    见过99a坦克和武直之后,再看三八大盖,就跟看烧火棍似的。
    ......
    新兵们跟上来了。
    他们被分配去搜身。
    確保每个日军士兵身上没有藏匿武器。
    第一个新兵走到一个蹲著的日军面前。
    他叫李全。
    就是之前在俞县广场上拼命想参军,被破格编进后勤组,后来又死活要参加战斗训练的那个瘦弱青年。
    他的脸还带著少年气。
    身上的军装也有些宽。
    但他咬著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兵。
    他走到那个日军身后,犹豫了一下。
    那个日军低著头,双手抱在脑后,一动不动。
    李全伸出手,在日军的腰间摸了一下。
    手在抖。
    他自己能感觉到。
    他恨这种抖。
    可他控制不住。
    他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把刺刀,插在腰带后面。
    李全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把刺刀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日军没有动。
    李全鬆了口气,把刺刀扔到一边,继续往下一个人走去。
    大彪在后面看著,摇了摇头。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
    他走过去,一脚踹在一个日军的后背上。
    那个日军趴在地上。
    大彪弯腰三下五除二,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部扒拉乾净。
    水壶。
    乾粮袋。
    弹药包。
    一把摺叠小刀。
    还有靴筒里藏著的一枚手雷。
    前后不到五秒。
    大彪把手雷举起来,在李全面前晃了晃。
    “看到没?”
    “你刚才要是这么摸,这玩意儿就能跟你一起炸上天!”
    李全脸色一白。
    大彪没有继续骂,只是把手雷扔给后面的老兵处理,然后用枪口点了点地上的日军。
    “就这么干。”
    “別跟伺候大爷似的。”
    “他们是俘虏,不是客人。”
    新兵们点头,动作快了一些。
    但还是放不开。
    毕竟是第一次面对活的小鬼子。
    以前只在训练场上听教官讲。
    在投影里看过。
    真到了跟前,心里还是发虚。
    他们记得村庄里的尸体。
    记得被火烧过的房子。
    记得电影里红旗插上阵地的画面。
    也记得教官说过,鬼子就算跪著,也可能隨时咬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真让他们把枪口顶在一个活人的脑袋后面,又是另一回事。
    ......
    偽军上来了。
    他们被安排在最外围,负责看管已经搜完身的俘虏。
    十个人一组,看著五十个蹲在地上的日军。
    柏小松带著他那个班走到队列最前面。
    他站在一排蹲著的日军面前,低头看著这些人。
    土黄色的军服。
    屁股上的弹药盒。
    绑腿。
    军靴。
    太阳旗臂章。
    柏小松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以前就是给这些人当狗的。
    点头哈腰,鞠躬敬礼,挨打挨骂,连还嘴都不敢。
    现在呢?
    现在这些人蹲在他面前。
    双手抱头。
    一动不动。
    柏小松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像是有一团堵了很多年的浊气,终於找到了突破口。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突击步枪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对准了最近那个日军的后脑勺。
    那个日军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开始发抖。
    柏小松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把枪口移开了。
    “都给老子老实蹲著。”
    柏小松的声音不大,但硬得像铁。
    “谁敢动一下,老子崩了他。”
    他说的是中文。
    日军听不懂。
    但语气和枪口,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
    ......
    队列中间,出事了。
    一个日军老兵趁搜身的李全靠近时,突然暴起。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藏著的短刀,朝李全的腹部捅过去。
    “啊!”
    李全嚇得往后一跳。
    短刀擦著他的衣服划过去,撕开一道口子。
    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扎进肚子。
    但那个日军没有停。
    他站起来,举著短刀,嘴里嚎叫著什么,朝李全扑过去。
    李全手里有枪。
    枪已经上膛。
    保险也开著。
    训练场上,他对著靶子打过几百发子弹。
    教官一遍遍告诉他,遇到敌人暴起,抬枪,瞄准,击发。
    可是这一刻,他没有开枪。
    他愣住了。
    脑子空白了。
    眼前不是靶子。
    是一个活人。
    一个满脸狰狞、举著刀扑过来的活人。
    训练场上练了无数次的射击动作,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他只是本能地往后退。
    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日军老兵扑上来。
    短刀高高举起。
    周围几个新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僵。
    大彪离得稍远,刚抬枪,角度却被人群挡住。
    时间像是被拉长。
    短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直奔李全喉咙。
    砰!
    一声枪响。
    不是李全开的。
    是旁边的偽军。
    一个叫刘大强的偽军。
    他也是之前在老太太家帮忙修屋、清淤、被小女孩怯生生夸过一句“叔叔是好人”的那批人之一。
    此刻,他的突击步枪冒著青烟。
    子弹从日军老兵的侧面打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
    日军老兵的身体歪了一下,短刀从手里脱落。
    但他没有立刻倒下。
    他甚至还挣扎著转过头,看向刘大强。
    那眼神里有震惊。
    有愤怒。
    还有一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低贱的支那人”反杀的荒诞。
    刘大强没有给他第二次看的机会。
    砰砰砰。
    三发点射。
    全部命中胸腹。
    乾脆,利落,毫不犹豫。
    日军老兵这次彻底倒了。
    摔在铁轨旁边,抽搐了两下,最后一口气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