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强收了枪,走过去,一脚踩在那个日军的手腕上。
    把短刀踢开。
    然后他转头看向摔在地上的李全。
    “愣著干什么?起来。”
    李全爬起来,脸色煞白,嘴唇还在哆嗦。
    他刚才差点就死了。
    “下次再有鬼子动手,你要是还愣著,死的就是你。”
    李全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刘大强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自然。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也没有事后那种控制不住的发抖。
    就像踩死了一只蟑螂。
    旁边几个偽军看著他,眼神里渐渐多了点东西。
    不是单纯的崇拜。
    是那种很实在的认同。
    是“原来真能这么干”的认同。
    也是“我以后也许能做到”的认同。
    一个偽军下意识把手里的枪握紧了一些。
    另一个把保险从安全位拨到了射击位。
    还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新缝上的番號布。
    那不是过去偽军营的番號。
    是新编预备营的番號。
    虽然这块布还很新。
    他们身上的污点,不可能因为一顿肉、一身军装、几天训练就彻底洗乾净。
    可这一枪之后,他们忽然觉得,这身衣服好像没有那么烫皮了。
    至少刘大强配穿。
    也许他们以后,也能配。
    ......
    刘大强那四枪,把场面打安静了。
    原本还在铁轨边压著嗓子说话的几个日军,全都闭了嘴。
    蹲在地上的日军俘虏,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肩膀也缩得更紧。
    新兵们也安静了。
    李全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枪,手还在不自觉地颤抖著。
    他的衣服被短刀划开一道口子。
    要是再往里一寸,现在破开的就不是衣服了。
    大彪走过去,先看了一眼地上的日军老兵,又上下打量了李全一眼。
    “伤著没?”
    李全喉咙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没...没有。”
    “那就继续。”
    大彪没有安慰他,也没有骂他。
    他抬脚踢开那把短刀,朝旁边喊道:“都看见没有?蹲下的鬼子也是鬼子!手放脑袋上,不代表他心里就服了!”
    几个新兵下意识点头,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彪把枪口压低,指著那具尸体。
    “搜身,不是摸口袋。”
    “是拆炸药。”
    “是掏毒牙。”
    “是要保护好你的战友,別让鬼子偷袭了。”
    “谁再像刚才那样磨嘰,老子把他踹回后勤队!”
    李全咬著牙,稳了稳自己手中的枪。
    他走到下一个日军俘虏身后。
    这一次,他没有再伸手去轻轻摸。
    他先用枪口顶住对方后背,再抬脚把那名日军的两条腿踢开。
    “趴下!!!”
    日军听不懂,但脸上的恐惧已经暴露了他的內心。
    他有些不知所措。
    李全也不再废话,直接一脚踹在对方膝弯上。
    那鬼子“扑通”一声跪低,脑袋几乎磕到铁轨旁的石子。
    李全单手压住对方后颈,另一只手从腰带、袖口、靴筒一路摸下去。
    动作一开始还略显生涩,可越往后越快。
    一把小刀。
    一枚手雷。
    一包子弹。
    还有一截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细铁丝。
    李全把东西一件件扔到旁边,额角已经渗出了汗。
    大彪在后头看著,哼了一声。
    “嗯,这还像点样儿。”
    李全没回头。
    他脸色还是白的,可手已经不抖了。
    刘大强站在外围,端著枪,没说话。
    柏小松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可以啊,你刚才那几枪,挺稳。”
    刘大强扯了扯嘴角。
    “以前给鬼子办事,没少见他们这么阴人。”
    这话一出,柏小松的神色也沉了沉。
    “呵,倒也是,不过现在嘛...”
    刘大强看著前面蹲成一片的日军俘虏,淡淡道:
    “现在知道怎么防他们阴人。”
    柏小松点了下头。
    “那就多教教新兵。”
    刘大强愣了一下。
    “我教?”
    柏小松瞥了他一眼。
    “怎么?你还想让彪哥教?他教一遍,能踹断三根骨头。”
    不远处的大彪耳朵尖得很,立刻就听见了。
    “柏小松!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说谁呢?”
    柏小松立马站直,胸膛一挺,声音都拔高了半截。
    “报告!我说大彪营长教学风格硬朗!”
    周围几个偽军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连几个新兵也差点绷不住。
    大彪骂骂咧咧地指了指他们。
    “少扯淡!干活!”
    气氛稍微鬆了一点。
    但枪口没有松。
    偽军开始主动接手。
    他们三人一组,动作比新兵快得多。
    一个人用枪压著俘虏。
    一个人负责搜身。
    一个人负责把搜出的东西分类。
    刺刀、手枪、手雷、子弹、军票、地图、药品、金属小盒...
    一件件都被从鬼子身上翻了出来,分门別类地扔到空地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
    那声音听著刺耳,可也让人踏实。
    至少在这一刻,主动权不在鬼子手里。
    碰到不老实的鬼子,偽军更兴奋了,根本不废话。
    枪托砸肩。
    膝盖顶腰。
    一脚踢翻。
    动作熟得让老游击队员都沉默了一下。
    一个年轻新兵看得直发愣,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他们怎么这么会搜?”
    旁边游击队员小虎,只淡淡回了一句。
    “以前经常搜老百姓。”
    新兵脸色一下变了。
    小虎抬眼看了看前面那些偽军,声音低了些。
    “別急著夸。”
    “也別急著骂。”
    “现在他们搜的是鬼子。”
    “人能不能改,看他以后枪口朝哪边。”
    新兵没再说话,但这话他听懂了。
    枪口朝哪边,决定你算不算自己人。
    柏小松带著自己的班,很快把一整排日军俘虏清完。
    他蹲在一个日军伍长面前,从对方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丝,又从衣领夹层里摸出一枚薄刀片。
    那名伍长脸色一僵。
    柏小松抬手就是一枪托。
    砰。
    伍长整个人趴到地上,嘴角当场就见了血。
    柏小松冷声道:“老子以前跟著你们混饭吃的时候,你们那点破招,老子比你们记得清楚。”
    他转头对几个游击队的新兵道:“靴筒、腰带、袖口、衣领、帽檐、饭盒底、乾粮袋夹层,全都要查。”
    “还有,別嫌脏。”
    “你嫌脏,他就敢藏雷。”
    李全立刻走过来。
    “柏班长,你再说一遍,我记。”
    柏小松一愣。
    他是头一回被一个正经新兵叫“班长”。
    那两个字落到耳朵里,竟然有点沉。
    他咳了一声,装作不在意。
    “行。”
    “第一,先让俘虏趴下,双腿分开。”
    “第二,枪口不能离开后背。”
    “第三,別从正面靠近。”
    “第四,搜到刀和雷,別喊,先拿远。”
    “第五,碰到敢动的,不用问,直接开枪。”
    李全点头。
    “明白。”
    柏小松补了一句。
    “最后一条。”
    “別把鬼子当人质看,也別当牲口看。”
    “当危险物看。”
    “没排雷之前,谁靠近谁倒霉。”
    旁边几个新兵听得很认真。
    大彪在旁边听了一阵,没再插嘴。
    他看出来了。
    这帮偽军是真熟。
    熟得让人心里发堵。
    这帮偽军以前乾的就是这个活。
    替鬼子搜华夏老百姓的身。
    在关卡上,在村口,在集市上,搜粮食,搜银元,搜家书,搜任何值钱的东西。
    搜得比谁都仔细,搜得比谁都快。
    因为搜到东西有赏,搜不到挨打。
    这套本事,是被鬼子的皮鞭抽出来的。
    可现在,这套本事终於用到了鬼子身上。
    大彪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但有一点他承认得很乾脆。
    好使。
    確实好使。
    比他手下那些新兵好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