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涛操控无人机沿矿区外围飞了一整圈。
    画面传回来的比预想的要清楚。
    高空俯瞰,矿区的全貌赤裸裸地暴露在镜头里,连一丝遮掩都没有。
    铁丝网。
    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从山脚一路延伸到两侧山脊线,把整片矿区圈得严严实实。
    只有靠山体的那一侧没有布设。
    不是他们心慈手软,而是那一面根本不需要。
    那是一整片陡峭的裸露岩壁,几乎垂直向上,人別说爬,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真有人想从那边摸进去,恐怕还没靠近,就先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铁丝网上,每隔二三十米,就绑著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
    牛涛把画面放大。
    铃鐺。
    空罐头。
    细铁片。
    还有几段被拧得发亮的细线。
    只要有人一碰,哪怕只是轻轻擦一下,立刻就会响。
    “土法警戒线。”牛涛的开口道,“简单,但有效,夜间想摸进去,触发的概率极大。”
    夏启没说话。
    他在数瞭望塔。
    第一架无人机覆盖范围內,他数到了十四座。
    有的高五米,有的接近八米。
    每一座塔的顶部,都有人。
    步枪搁在护栏上。
    望远镜掛在脖子上。
    哨兵来回扫著矿区內外。
    有几座塔的顶部还架著轻机枪。
    牛涛切换到第二架无人机。
    北面。
    又数出九座。
    夏启把数字报出来。
    “二十三座。”
    通讯终端里安静了一秒。
    廖勇的声音传过来。
    “分布规律是什么?”
    “外围铁丝网沿线为主。”牛涛回答,“平均间距约一百五十米,互相之间有视野交叉覆盖,內部矿洞口、关押区、营房附近各有一到两座。”
    “每座塔上几个人?”
    “至少一人,多的三人。”
    廖勇没再追问。
    夏启已经在心里默算了。
    二十三座塔,按平均两人半算,光塔上就有三四十人。
    这些还只是站岗放哨的。
    牛涛继续操控无人机。
    画面拉回矿区正面的大门。
    一条土路从山脚通向一个简易的木柵门。
    门口两侧各有一个沙袋垒起来的掩体。
    重机枪。
    掩体里各有一挺。
    门口站著六个人。
    四个穿土黄色军服。
    两个穿黑色制服。
    牛涛放大辨认。
    “日军四人,警察署两人。”
    他让画面继续向內推进。
    矿区內部的建筑分布逐渐清晰起来。
    离矿洞口最近的是两排砖瓦结构的平房。
    相对整齐。
    屋顶有瓦片。
    墙面刷过白灰。
    门前空地上停著一辆军用卡车。
    几个穿土黄色军服的士兵正在搬运木箱。
    “正规军营房。”牛涛標註了位置。
    往南走大约两百米。
    一处独立的院落。
    围墙比其他建筑高出一截。
    院內只有三栋房子。
    但围墙外侧的四角,各有一个低矮的水泥碉堡。
    碉堡上插著旗子。
    牛涛放大。
    白色臂章。
    “宪兵队。”夏启开口。
    牛涛点头。
    “独立院落,四角设碉堡,把自己围得跟乌龟壳似的。”
    大彪在旁边插了一句。
    “宪兵队这是在防谁?鬼子还怕鬼子?”
    没人接他这话。
    但在场的都明白。
    宪兵队的碉堡不是防外面的。
    是防里面的。
    防正规军,防偽军,防所有可能出问题的人。
    他们的职责就是监控和执行纪律。
    画面继续移动。
    矿区南端。
    一排低矮的黑色房屋。
    房前停著五辆自行车。
    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进进出出。
    门口有一张桌子,桌上摆著本子。
    进出的人都要在本子上登记。
    “警察署。”
    牛涛把这一区域也標了出来。
    最后,是外围。
    偽军没有集中营房。
    他们分散在二十三座瞭望塔、铁丝网巡逻线上,以及矿区几个出入口。
    穿著最杂。
    有的穿半旧军装,有的穿灰色布衣,有的甚至只有一条武装带和一支步枪,活像临时拼凑出来的看门狗。
    牛涛把无人机调回高空。
    画面恢復到全景模式。
    整个矿区的兵力分布,在这十几分钟里被摸了个底朝天。
    日军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发现,那架三百米高空上的无人机,早已经把他们底裤都掀开了。
    牛涛盯著屏幕,冷静开口。
    “廖参谋,我把兵力构成报一下。”
    “说。”廖勇答得很快。
    “日军正规军,根据营房规模和人员活动密度判断,预估是两个中队,那就是三百六十人。”
    “宪兵队,独立院落驻扎,院內活动人员可见约十余人,加上碉堡和暗处的,总数估计二十到四十人。”
    “警察署,南端集中,预估三十人到六十余人。”
    “偽军,分散在外围瞭望塔和巡逻线上,预估六百人到一千人。”
    报完。
    通讯终端里沉默了几秒。
    廖勇先开口。
    “四个系统的武装力量,同时出现在一个矿区。”
    他的语气不像是吃惊,更像是印证了什么。
    “跟资料里记载的管理模式一致。”
    赵正阳的声音紧隨其后。
    “正规军管生產,宪兵盯正规军,警察管出入,偽军撒在外面当消耗品。”
    他停了一下。
    “教科书式的殖民掠夺框架。”
    夏启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教科书式。
    这让他觉得格外刺耳。
    仓库里那些帐本上的三千多个红叉,那些矿洞口瘦得只剩骨头的劳工,那间有排水沟和化学残留的空房间。
    全是“教科书”的內容。
    全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並没有开口。
    廖勇继续分析。
    “构成不意外。”
    “但总人数超了。”
    夏启一怔。
    “超了多少?”
    “按第三矿区的开採规模推算,日军的標准配置是正规军一个中队加一个宪兵小队。”廖勇的声音很平。“一百八十人的正规军,加十五到二十人的宪兵,足够管住上万劳工。”
    “现在放了两个中队,宪兵也多出一倍。”
    “说明这个矿的战略权重,比我们预估的还高。”
    “日军大本营,捨得花本钱。”
    大彪听后憋不住问道。
    “那打起来,难度大不大?”
    牛涛没急著答。
    他盯著屏幕。
    目光在画面里各兵种的驻扎位置之间来回移动。
    正规军营房,在矿洞口附近。
    宪兵队独立院落,在西侧铁丝网外。
    警察署在南端。
    偽军分散在最外围。
    四支力量的营区彼此隔开。
    中间留著明显的空隙。
    不是挨著的。
    是刻意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