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勇沉默了十几秒。
    通讯终端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底噪。
    然后他开口了。
    “夜袭。”
    两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铺垫。
    牛涛点头。
    他和廖勇想到一块去了。
    白天打,不行。
    不是打不贏。
    以他们手里的装备和人员素质,白天强攻,正规军那两个中队撑不过二十分钟。
    但问题不在能不能打贏。
    在劳工。
    白天动手,枪声一响,整个矿区都能看到。
    正规军会组织抵抗。
    宪兵队会执行“最终方案”。
    哪怕只有三十秒的时间差,对那些骨瘦如柴的劳工来说,也可能是几十条命。
    夜袭。
    摸黑进去。
    先把宪兵队掐灭。
    再打正规军。
    打一个措手不及。
    “廖参谋,您具体说说。”牛涛开口。
    廖勇没有客气。
    “第一,必须夜袭。”
    “白天进攻有视觉优势,但对方同样有视觉预警,宪兵队只要看到我军出现,第一反应是灭口,我们的突击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他们对准劳工扣扳机。”
    “所以,这一仗不是比谁火力猛。”
    “是比谁先动手。”
    “夜间进攻,对方视野受限,反应迟缓,指挥链传递速度下降,给我们爭取到的时间窗口更大。”
    牛涛插了一句。
    “同意,您继续。”
    “第二,先摸哨。”
    廖勇的语速加快了一点。
    “外围二十三座瞭望塔,加上铁丝网巡逻线上的偽军流动哨,是整个预警体系的第一层。”
    “这层不拔掉,內部的特战突击就无从谈起。”
    “我建议,以特战小队为核心,分三到四个方向同时摸进。”
    “负责无声清除分配区域內的瞭望塔和流动哨。”
    “时间必须同步。”
    “所有哨位必须在同一时间段內被清除。”
    “不能出现一侧动了手,另一侧还没到位的情况。”
    牛涛从终端旁边拿起一支铅笔。
    他在地图上快速画了几条箭头。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四路同时突进。”他自言自语。
    通讯终端里,廖勇继续。
    “摸完哨之后,特战队员分两组。”
    “第一组,直奔宪兵队院落。”
    “第二组,控制关押区外围。”
    “第一组的任务,是消灭宪兵队,確保他们没有任何机会接触劳工,也没有任何机会销毁证据。”
    “第二组的任务,是在关押区和正规军营房之间建立一道隔离线,阻止正规军在混乱中冲向劳工,也阻止劳工在慌乱中误入交火区。”
    “这两组任务同时完成后,才进入正面突击阶段。”
    大彪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
    “正面突击不就是往营房里灌就完了?”
    “有坦克,有武直,正规军那两个中队还能翻天?”
    牛涛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坦克不用。”
    大彪挠了挠头。
    牛涛解释道。
    “矿区地形复杂,建筑密集,劳工就在附近,坦克进去,视野受限,万一误伤怎么办。”
    “125毫米炮弹不长眼。”
    大彪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脑子里一下子想起了刚才打的那一仗。
    坦克进城,一路碾过去。
    炮楼像纸糊的一样碎。
    日军街垒像泥巴一样被履带压平。
    痛快。
    是真痛快。
    可那时候,炮口前面是鬼子。
    这一次不一样。
    这次矿区里有自己人。
    廖勇接上了牛涛的话。
    “坦克不进场。”
    “但武直和突击车可以。”
    “特战队员控制完宪兵队和关押区后,武直升空。”
    “武直负责空中压制和火力封锁,重点盯死正规军营房、机枪点、碉堡和可能出现的集结区域。”
    “同时突击车从正门方向切入。”
    “突击车负责地面机动火力支援,从正门方向强攻,吸引並压制正规军。”
    “正规军在夜间遭遇多方向打击,指挥体系被切断后,基本不可能组织有效抵抗。”
    牛涛把铅笔丟在地图上。
    “整体框架没问题。”
    他看向屏幕上的无人机画面。
    “但细节决定劳工能活多少。”
    通讯终端那头,廖勇应了一声。
    “正是。”
    他继续说道:
    “牛队,但有几个细节需要確认。”
    “您说。”牛涛回了一句。
    廖勇看了下铁丝网的位置上。
    “第一,探雷。”
    “外围铁丝网区域,我不確定日军有没有布雷。”
    “从目前无人机画面来看,铁丝网外侧地面没有明显翻土痕跡。”
    “但不排除埋设绊发雷、踩发雷,或者简易竹籤陷阱。”
    “特战队员摸进去之前,必须先確认前方安全。”
    “可以先安排工兵用探雷器走前面,逐段清扫。”
    “必要时,用微型无人机低空贴近,先扫一遍铁丝网附近的可疑物。”
    通讯终端里,牛涛应了一声。
    “明白,这个是必须的。”
    廖勇继续。
    “第二,通讯切断。”
    “日军的电台,我不担心,他们发不出去。”
    大彪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那还怕个球啊。”
    廖勇的声音传来。
    “怕信號弹。”
    大彪一愣。
    “信號弹?”
    他皱著眉,有些没反应过来。
    “牛队,信號弹有啥用啊?”
    “伏林县的鬼子已经让咱们端了。”
    “周围几十公里內,还有谁能来救他们?”
    “没人会救他们。”夏启开口了。
    这是夏启在这场战术討论里第一次主动插话。
    大彪转头看他。
    夏启的视线落在地图上那五个红色圆圈上。
    “不是怕支援。”
    他说。
    “是怕暴露。”
    大彪皱眉。
    “暴露?”
    夏启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
    从第三矿区,到第一矿区,到第二矿区,再到第四、第五。
    “五个矿区。”
    “第三矿区如果打响了,周围的矿区只要看到信號弹或者听到爆炸声,他们就会知道出事了。”
    他收回手。
    “知道出事了,他们会干什么?”
    大彪的脸色变了。
    “加强戒备...甚至提前...”
    他没把话说完。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提前灭口。
    提前毁证据。
    提前把还活著的劳工处理掉。
    夏启点头。
    “这一仗不是只打一个矿。”
    “五个矿区里可能都有活著的劳工。”
    “打第三矿区的时候,绝不能让其他四个矿区提前收到消息。”
    “否则,我们救一百人,可能害死三四百人。”
    大彪的嘴巴张了一下。
    又合上。
    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头。
    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骂別人,是骂自己。
    他刚才还觉得信號弹不重要。
    觉得“没人能来救他们”就万事大吉了。
    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牛涛看了夏启一眼。
    没说什么。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月前那个第一次摸枪的社畜,现在能在战术討论里主动补盲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