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终端里,赵正阳的声音传了出来。
    “夏启说得对。”
    “信號弹不是用来呼叫支援的。”
    “是用来传递信息的。”
    “一发信號弹升空,十公里外都能看到。”
    “其他矿区的宪兵队看到了,不需要任何电报內容,光一个『第三矿区出事了』就足以让他们启动应急预案。”
    “而他们的应急预案是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大彪低著头,没吭声。
    牛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別想了。”
    “这个事情交给我们。”
    他的语气很平。
    “摸哨的时候,瞭望塔上的人有信號弹,我知道。”
    “但不会让他们有机会的。”
    大彪抬头看他。
    牛涛没有多解释。
    他不需要解释。
    夜间无声击杀,是特种部队的基本功。
    在对方举起信號枪之前,子弹就已经到了。
    廖勇在终端里又补了几个点。
    “牛队,再確认几件事。”
    “第一,撤离路线。”
    “打完之后怎么走,走哪条路,要提前规划。”
    “如果五个矿区要逐一拿下,那第三矿区打完之后的兵力投射方向,需要现在就定好。”
    “不能打一个算一个。”
    牛涛点头。
    “明白。”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迅速划出几条线。
    每一条可能撤离、转移、扩大战果的路线,都被他用不同顏色標了出来。
    “第二,劳工转移。”
    廖勇继续说道。
    “打完之后,那些劳工短时间內走不动路。”
    “长期在矿洞里乾重体力活,营养不良,体能几乎见底。”
    “如果需要立刻清场转移到安全区域,必须提前安排担架、药品、热水、葡萄糖,以及足够的运输车辆。”
    “我们那几辆医护车辆,跟著一起去吧。”
    牛涛在纸上记了一笔。
    “第三,矿洞里的情况。”
    廖勇的声音顿了一下。
    “无人机看不到矿洞內部。”
    “我们不知道洞里有没有人。”
    “有没有劳工还在里面干活。”
    “有没有日军在洞內值守。”
    “甚至,有没有在洞口或者洞內埋设炸药的可能性。”
    这个问题一拋出来。
    指挥室里又安静了。
    矿洞。
    那是个黑洞。
    进不去无人机。
    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如果日军在洞口设了火力点。
    如果他们在矿洞深处还关著一批劳工。
    如果他们在洞顶埋了炸药,准备关键时刻直接塌方活埋...
    这些“如果”,每一个都可能要人命。
    “矿洞的情况,只能打进去之后再確认。”牛涛开口。
    “进洞之前先用拋投式热成像做初步探测。”
    “有生命信號,就慢慢推。”
    “確认安全后,再组织救援组进入。”
    “如果没有明確目標,就不在洞里恋战。”
    “好。”廖勇应了一声。
    “基本框架到这里差不多了。”
    他说完,沉默了下。
    “夏启。”
    “在。”
    “你怎么看?”
    “有什么想法或者补充?”
    夏启直起身。
    他在这场对话里一直在听。
    在脑子里反覆过这些信息。
    从外围铁丝网,到瞭望塔,到摸哨路线,到宪兵队,到关押区,到矿洞。
    每一步都有人在想。
    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查漏补缺。
    他该补什么?
    想了三秒。
    “两点。”
    他开口。
    “第一,人。”
    牛涛转头看他。
    “晚上夜袭的话,可以让凌梟和龙战峰他们赶过来。”
    夏启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溪云县的方向。
    “晚上溪云县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凌梟那边有几支特战小队。”
    “加上龙战峰、孙镇他们,全调过来。”
    “我们实力强一分,劳役的老百姓的安全就增加一分。”
    牛涛沉吟了一秒。
    “溪云县那边的善后...”
    “王錚和吴忠明他们在那边,他们游击队能撑住。”夏启说。
    “城已经拿下了,残敌已经清完了。”
    “善后工作不需要特战队员一直盯著。”
    “让他们留游击队和整编兵维持秩序就行。”
    牛涛没再反对。
    “行,我安排通讯兵联络夜鹰。”
    “让他们天黑前赶到。”
    夏启点头。
    “第二点呢?”廖勇问。
    夏启抿了一下嘴。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出口,牛涛一定会反对。
    但他还是说了。
    “晚上的行动,我可以帮忙。”
    话音刚落。
    牛涛的眉头动了一下。
    通讯终端那头,也沉默了一瞬。
    夏启没有等他们反对,接著说了下去。
    “铁丝网上面绑了空罐头、铃鐺、铁片。”
    “特战队员摸过去,就算再小心,碰到一个就全暴露了。”
    “但如果我用我的能力...”
    他抬手,做了一个收取的动作。
    “那些铃鐺、罐头、铁片,我能直接收走。”
    “整段铁丝网上的警报装置,我几秒钟就能清乾净。”
    “给摸哨小组打开一个无声的缺口。”
    “乾净利落。”
    大彪两眼迷茫,眨了眨眼睛。
    “什么意思?”
    牛涛没搭理大彪。
    他的注意力全在夏启身上。
    “不需要。”
    这三个字说得很乾脆。
    没有商量余地。
    夏启看著他。
    牛涛转过身,正对著夏启。
    “你的能力我知道。”
    “你能干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但不需要你去。”
    “日军在铁丝网上搞的那些土法警戒,对这个时代的游击队来说確实是大麻烦。”
    “但对我们来说...”
    他停顿了半秒。
    “这点小活他们要是还搞不定,那可以回家抱孩子了。”
    大彪还想在询问,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通讯终端里,廖勇也开口了。
    “夏启,凌梟和龙战峰他们可以赶过来参与摸哨。”
    “但你不用参与突击行动。”
    “你在后方等就行。”
    夏启没有立刻退让。
    他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
    夏启的语气很平静。
    “你们是华夏最强的特种兵,夜间摸哨渗透,是基本功。”
    “我也相信你们能做到。”
    他看著牛涛。
    “但有风险。”
    “二十三座瞭望塔,铁丝网上密密麻麻的警报装置,还有流动哨。”
    “就算你们的技术足够过硬,也需要时间。”
    “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大。”
    “万一中间有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哪怕是极小极小的差错,一个罐头被碰了一下,一个铃鐺响了一声,一根铁线被拉动...”
    他顿了一下。
    “整个计划就废了。”
    “宪兵队就有时间动手了。”
    牛涛没接话。
    他在听。
    夏启也没有停。
    “但如果我去。”
    “铁丝网上的东西,我几秒钟全部收完。”
    “你们不用费任何时间在这些破铜烂铁上。”
    “直接穿过去。”
    “摸哨、渗透、清除瞭望塔,所有时间都用在刀刃上。”
    “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能压缩到最短。”
    “时间越短,变数越少。”
    “变数越少,劳工就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