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大防”四个字,就像一计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程綰寧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犹如跳樑小丑。
    这本是她自己时常掛在嘴边的论调。
    谢玹彻向来睚眥必报,对她根本不会破例,更不会让著她。
    只是同样的话,如数奉还时,
    为何会让人如此心碎,难堪,恨不得赶紧逃离。
    可理智却明明白白告诉程綰寧,如果这次谢玹彻不肯管她死活,她就会一辈子困在那堵宫墙之內。
    程綰寧急急思索著,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了一丝希望。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以为他们之间的关係,只要她想自欺欺人维持『兄妹』,维持表面的和谐,就能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谢玹彻是用行动告诉她,要么退回去做普通的兄妹。
    那就不能逾越兄妹之间的界限,他们自然不宜半夜相见,而她的那些麻烦事,他帮她是情分,不帮她是本分。
    简单明了。
    要么,就必须向前再进一步。
    那他们之间的关係又该如何定义?
    毋庸置疑,男人和女人的关係,或许是他的外室、妾室、情人、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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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
    反正不可能是正妻。
    胸口越来越闷,程綰寧抬眼望向谢玹彻的书房,窗户里透著暖黄的灯光,他根本没睡。
    他的沉默,振聋发聵。
    换做以前,在她需要帮助时,他总会出其不意出现在自己的周围……
    他今晚大约是不想见她的。
    程綰寧转身离开。
    赤焰忽地出声喊住了她,“表姑娘,你就这样走了?不是说有急事吗?”
    程綰寧吸了吸鼻子,努力逼回泪意,“是太晚了,打扰到世子是我失礼了。”
    赤焰暗暗叫苦。
    这两位祖宗能不能消停一下,她就不再爭取一下吗?
    当然这些话,他可不敢真的说出口。
    “世子若是不想被打扰,谁也別想打扰到他。”
    程綰寧扯了扯嘴角,心中翻涌的情绪难以言表,就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
    毫无徵兆,毫无缘由,谢玹彻忽地性情大变,单方面跟她断绝了一切往来,把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那种被人无情拋弃的绝望再次向她袭来!
    她酝酿了好久,才斟酌著开口,“明日,世子下朝后,几时有空,我想约他谈谈?”
    赤焰神色为难,到底给了个准信,“这个真说不准,不过明日公子要回鷺苑。”
    与此同时,谢玹彻倚靠二楼的在窗欞旁,面罩寒霜,目色冰冷,楼下的动静一清二楚。
    程綰寧转身离开,灯笼摇曳,玉兰树下的人影被拉成。
    她忽地想起,他看自己的眸光是那样的凌冽而炽热,他的唇是那般的滚烫,湿润,缠绵……
    他对自己也存了那种心思吗?
    回到揽月阁,她倒在床榻就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时,已过了时辰,以至於她原本打算早起去堵谢玹彻早朝的计划也泡汤了。
    程綰寧穿戴整齐后,就兴冲衝上了马车去了慈恩寺。
    ——
    下朝过后,皇帝和谢玹彻商议国事之后,本欲留他下棋。
    谢玹彻以谢老夫人身体不太爽利为由直接婉拒,皇帝还打趣了他几句。
    回到鷺苑,谢玹彻几次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瞭望著门口,眼看到了天黑,都不见有人来拜访。
    快到饭点,终於有下人敲开了书房的门,恭敬地问道,“公子,小郡王的长隨过来了,想问你今晚的局,你还去吗?”
    书房的灯光有些昏暗,显得谢玹彻的脸十分冷峻,赤焰直觉自家主子心情不是太好,可小郡王和公子关係非同一般,他不可怠慢,更不敢妄加揣测。
    “不去。”
    毕竟是他失信在先,谢玹彻难得多解释了一句,“有朝事要忙。”
    恰在这时,门房身后跟著一道娉婷的身影朝书房过来。
    谢玹彻倏地抬眼朝望了过去,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直白而迅速,赤焰也不由得下意识循著他的目光看去。
    来人,正是程綰寧!
    谢天谢地,赤焰退了下去。
    屋內再次恢復寂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股浓郁的酒气瞬间在屋里瀰漫开来,谢玹彻盯著她酡红的双颊,微微拧眉,
    “程綰寧!”
    听著他磁性而低哑的嗓音,程綰寧只觉得耳朵炸了一下,心跳如擂鼓。
    她其实只喝了一口,她担心自己真醉了会误事,是只做戏做全,在来之前,她洒了好些酒在领襟上,装出一幅醉酒的摸样。
    “二哥哥,你是又打算不管我了吗?”
    谢玹彻凤眸半眯。
    什么叫又不管她?
    程綰寧眼眶泛红,声音带著几分委屈:“我找了你三日……你是不是打算像四年前一样,一声不吭就消失吗?”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摔倒,腰肢上陡地多了一只大手。
    谢玹彻堪堪將她扶住,就规规矩矩將她摁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你喝酒了?”
    “就喝了一小口,我没醉。”
    “酒疯子都说自己没醉。”凝著那双懵懂、清澈、可怜又无助的眼眸,谢玹彻训斥的话到底咽了回去。
    “不喝,我哪有胆子来见你?”程綰寧的嗓音异常娇软。
    谢玹彻摩挲著手指上的玉扳指,简短地应了一声,
    “什么事,你说。”
    程綰寧咬著唇,將承恩侯府將她推出去献舞的事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哽咽,“你帮帮我,好吗?还有我的堂姐……”
    谢玹彻默不作声地盯著她。
    程綰寧被他看得心慌,垂下眼,手指绞成一团:“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你在求我?”
    谢玹彻穿著宽鬆的常服,整个人显得舒適愜意,柔和的光阴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深不见底的眸子淡淡瞥了她一眼。
    “用什么身份求?”
    程綰寧藏在袖口的手几乎已握成了拳头,抬眼直视著他的眼睛,认真回道,
    “我可以做你的外室吗?我很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