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
    老太太和明兰相对而坐。
    明兰正手拿著茶筅,手臂快速抖动。
    老太太伸长了脖子,看了两眼,
    “你这点茶的手艺,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她眼神极好,已经快出青了。
    明兰抿著唇轻笑,
    “都是祖母和孔嬤嬤教的好。”
    这话听著舒心,老太太咬著罗扇,
    “说起那老傢伙,我倒是有些想念。”
    正閒聊间,房嬤嬤脸色僵硬的从外间走来。
    老太太见状,虽意外,但还漫不经心,
    “哪件事没办成?”
    语气颇为轻鬆。
    房嬤嬤脸色严峻,走到老太太身边,轻轻摇了摇头,
    “两件都没成。”
    原本胸有成竹的脸上,瞬间失去顏色,老太太坐直身体,转头问道:
    “怎么回事?”
    房嬤嬤想起自己的遭遇,狠狠同情了自己一把,
    “奴婢去的时候,正好五姑娘也在。”
    老太太不觉得有问题,
    “她这段时间,確实做的不错。”
    不管大娘子是装病还是真生病,但如兰的做法,確实让人心暖。
    房嬤嬤见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五姑娘根本不等奴婢把话说完,直接把隨行的人员定成了三哥儿,甚至在奴婢反对的时候,还倒打一耙。”
    “她逻辑合理,言辞凿凿,奴婢根本没法反驳。”
    老太太皱眉,
    “怎么反驳不了?”
    房嬤嬤垮著脸,眉头皱成一团,
    “老太太,您不知道,奴婢说因为齐国宫府的事,带六姑娘散散心,她拿三哥儿考场失败,更需要散散心堵我。”
    “我拿六姑娘养在您膝下,更贴心说事,她就拿三哥儿是男子,出门在外,男子办事更方便为由,又拒了我。”
    她摊了摊手,
    “奴婢总算是明白了,五姑娘就是不想您带六姑娘出门,奴婢就是编出花儿来,她也能想个更离谱的理由出来。”
    老太太指尖刚碰到茶盏,闻言,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问道:
    “那另一件呢?”
    房嬤嬤看了一眼明兰。
    老太太头都没抬,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无妨。”
    从前是想给她惊喜,现在既然对方拒绝了,知道也无妨。
    房嬤嬤听了,才继续说道:
    “五姑娘以宗法和律法为由,又拒了。”
    她小心看了对方一眼,欲言又止。
    老太太抬眸扫了她一眼,吐出一个字,
    “说。”
    咽了咽口水,房嬤嬤小心翼翼的开口,
    “说老太太想凌驾於宗法和律法之上。”
    砰!
    平静的屋內,茶盏乍然落地。
    明兰嚇了一跳,赶紧上前,
    “祖母,生气伤身。”
    房嬤嬤赶紧指挥小丫鬟拿来布巾,仔细替老太太整理衣袖。
    小丫鬟们围了上来,擦乾桌面,扫去茶盏碎片。
    等一切都处理乾净,室內又恢復了整洁。
    明兰轻轻往老太太身边挪了挪,左脚尖碰著右脚尖,
    “祖母?”
    老太太突然鬆了口气,抓著明兰的说解释,
    “我知道她们有可能会阻止我带你回去,於是便想藉机提出把你记在大娘子名下,这样你成了嫡女,对外也好听些。”
    “本以为一退一进,她们该就好就收。”
    “却没想到……”
    老太太摇摇头,颇为失落。
    如兰瞪大了眼睛,满脸感动,
    “祖母~”
    老太太拍著她的手,
    “你是我养大的,我自然希望你好。”
    明兰却比较理智,
    “大娘子又不缺女儿,怎么会愿意把我记到她名下,更何况还是当著五姐姐的面。”
    如兰这人,她最是清楚。
    和墨兰都能因为一些珠宝衣服拈酸吃醋,到这种嫡庶大事的时候,她是不可能被人占了便宜的。
    老太太一听,狠狠瞪了房嬤嬤一眼,
    “你怎么就不能等五丫头走了再提,没准两件事都能办成。”
    王若弗耳根子软,又好拿捏,几句话,就能把人忽悠的团团转。
    只要她鬆口,或者说没有明確反对,她就能先斩后奏。
    房嬤嬤满脸委屈,
    “这段时间,五姑娘几乎就住在葳蕤轩,您让我怎么避?”
    她又不是不知道大娘子好说话。
    可那也要她逮著机会啊。
    更何况,她一直以为五姑娘和大娘子一类人,谁知道偏偏就把事情办砸了。
    ………………………………
    而另一边。
    长枫得知自己要去宥阳,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下一刻,他跟风一样,急忙去找林噙霜。
    林噙霜怎么会让自己儿子去伺候老东西,连忙去找盛紘。
    盛紘又去找王若弗。
    王若弗按照如兰的话,不仅用孝道压了回去,甚至还提起老太太要把明兰记在她名下的事。
    她不仅义正言辞的拒绝,还让他们不要私底下搞小动作。
    若是还想像华兰和长柏的婚事一样,先斩后奏,那她就真要把盛家闹翻天。
    盛紘哪里知道还有这事。
    他就说,怎么长枫被推了出去,原来是因为这事。
    他也觉得老太太有些过分,虽然一个庶女,被记做嫡女没什么,但强人所难就有些难看了。
    至於长枫。
    盛紘本还在恼怒他惹出的大祸,现在离开京师,也算是避避风头。
    因此,他让长枫收拾好行李,和老太太一起出发。
    长枫见连父亲都发了话,知道事情再无迴转的余地,只能苦哈哈的收拾包袱。
    老太太不喜他们这一脉,估计路上有苦头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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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也不是好惹的。
    转头就对外散布自己年纪大了,准备回老家看望旧人,但家中大娘子又身体抱恙,想带走孙女,却膝下孙女又要管家,又要孝顺嫡母,如今想带回老家,实在是难。
    王若弗听罢,气的要死,但只能对外说若是家中姑娘要去,绝不阻拦。
    老太太出门这日。
    全家码头相送。
    明兰扶著老太太的手,与王若弗告別,
    “母亲,您快回去吧,小心风吹了难受。”
    王若弗脸上掛著得体的笑意,点点头,
    “还是六丫头懂事。”
    下一刻,王若弗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如兰见状,赶紧抱住王若弗,
    “快扶母亲进马车。”
    又转头看著呆愣的明兰,
    “愣著做什么,赶紧搭把手。”
    混乱中,明兰上了马车。
    老太太见势不对,赶紧让房嬤嬤上去要人。
    如兰掀开帘子,冷著脸,居高临下,
    “祖母是要六妹妹做六亲不认的不孝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