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嬤嬤张大了嘴巴,满脸愕然,
    “什么?”
    如兰昂著下巴,眼神犀利,气势凛人,
    “眾目睽睽之下,母亲晕倒,作为女儿,却只顾著祖母玩乐?”
    她回头看向里面的明兰,
    “你要走,可以。”
    掀开帘子,半点没有阻拦,示意她现在就可以走。
    但帘子一开,里面的场景也让眾人看到。
    王若弗眼睛紧闭,人还躺在榻上。
    作为子女的明兰,若是在此时此刻下马车……
    明兰越过门帘,看向等候在码头边上的祖母。
    祖母正眼神殷切的盼著。
    她知道祖母为了带她离开,费了多大的劲。
    也知道祖母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离开这个伤心地。
    她垂下眼眸,低低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
    “劳烦嬤嬤替我跟祖母道个歉,母亲病危,身为女儿,我不能离开。”
    说罢,转身回头,细心的替王若弗拂去衣角的褶皱。
    房嬤嬤看了一眼她颤抖的手,又看了看里面的情形,知道势不可为,只能嘆了口气,
    “唉,奴婢知道了。”
    ………………………………
    老太太眼神一直落在这边,见只有房嬤嬤一人回来,立马皱眉,
    “明兰呢?”
    房嬤嬤摇摇头,
    “大娘子突然晕倒,六姑娘是个有孝心的,不忍离去。”
    老太太狠狠闭了闭眼,没想到……她竟然敢来这招。
    “大娘子糊涂啊!”
    房嬤嬤嘆了口气,扶著老太太上船,
    “眾目睽睽之下,六姑娘能有什么法子。”
    一个孝字,就能让六姑娘毫无反抗之力。
    人被扣在马车上,五姑娘还让出了道。
    但六姑娘敢出来吗?
    但凡她前脚登了船,后脚指不定就传出什么难听的流言。
    老太太也知道这么个情况,这一闭眼,是为了掩盖她即將克制不住的怒火。
    她手搭在房嬤嬤手腕上,隱隱能看出在颤抖,
    “是我连累了明丫头。”
    老太太压抑的声音从口中传出。
    房嬤嬤如何能不知,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能有什么法子。”
    抓著房嬤嬤的手指骤然一紧,下一刻,又鬆了下来,
    “是啊,又能怎么办。”
    老太太心里很清楚,长柏的婚事,她必须要亲自掌眼。
    也绝对不会让王若弗胡来。
    老太太认为王若弗能耐有限,即使她否了康家的,再拿出手的,也比不上海家。
    可她忘了。
    王若弗在意的点不是老太太插手,而是挑选儿媳妇的过程,她要参与。
    谁剥夺了这个权利,她就恨谁。
    林噙霜站在岸边,看著已经登船的长枫,眼里止不住的担忧,
    “儿啊,你路上小心,万不可逞强。”
    长枫单手扶著扶手,朝眾人挥手。
    盛家的马车调转了头,开始悠悠往回走。
    马车內。
    王若弗慢慢睁开眼睛,明兰沉默著给她端了杯水。
    王若弗摆摆手,
    “先放著吧,我还得缓缓。”
    明兰也不反驳,听话的把水杯放了回去。
    一路上,明兰有眼色极了,但凡王若弗动一下,她都伺候的妥妥噹噹。
    王若弗心眼子藏不住,反倒让自己浑身不自在。
    ………………………………
    从葳蕤轩出来,明兰突然叫住如兰,
    “五姐姐,借一步说话。”
    如兰看了一眼看笑话的墨兰,微微点头。
    墨兰见看不到好戏,脸色一变,扯著帕子,气呼呼的离开。
    柳树下。
    明兰沉默了半响,才出声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
    如兰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复述了一遍,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明兰摸了摸脖子,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尷尬,復又抬起头,
    “可是我们之间没有矛盾。”
    “呵~”
    如兰捂著唇,低低笑出了声,
    “说你聪明,还真喘上了。”
    “装聋作哑!”
    明兰咬著唇瓣,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我不知道祖母为了我……为了我……让母亲把我记在名下。”
    如兰切了一声,失望的摇摇头,
    “你是真的不到黄河心不死,你明明知道这不是关键。”
    “寿安堂,葳蕤轩,还有林棲阁,几方都法,几十年了。”
    “往日为什么没有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
    “祖母想展示自己在盛家的权威,她朝爹爹使就成了,何苦要拿我母亲做筏子?”
    “大家都不是傻子。”
    明兰就知道是这事,立马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祖母是为了盛家的前程。”
    如兰撇了撇嘴,讽刺的看著她,
    “这话你信?”
    “盛家的前程?”
    “盛家的前程难道就不能让我母亲一同参与?”
    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为了向盛紘展示自己才是盛家的核心,向王若弗展示自己才是后宅真正的王者。
    她往前走了一步,贴近明兰的耳朵,声音虽小,但却坚定,
    “你我一同长大,养在她膝下的你,尚且知道同我虚与委蛇,能在祖父偏心下杀出重围的勇毅侯独女,你跟我说她不是故意的?”
    她直起身,拍了拍明兰的衣领,
    “祖母做事,向来是打著冠冕堂皇的幌子,行私心之事。”
    明兰抿著唇,眼睁睁看著她离去,最后还是忍不住怒吼,
    “才不是。”
    如兰停下脚步,背对著她,手臂朝空中摇了摇,却是吐出三个字,
    “孔嬤嬤。”
    说完,也不管明兰什么表情,直接离开。
    而明兰。
    她呆愣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却始终无法辩驳。
    她想说请孔嬤嬤来是为了教导大家,祖母有叫五姐姐一起来的,是五姐姐不愿意。
    又想说四姐姐也一起听课了。
    可再多的解释,却也始终欺骗不了自己。
    祖母请孔嬤嬤,就是为了自己。
    无论是五姐姐,还是四姐姐,都不过是拉来的陪衬。
    孔嬤嬤在教导她和四姐姐的时候,那细微的態度变化,她如何不知。
    小桃见五姑娘往这边走来,急忙跑去找自己主子,
    “姑娘?”
    小桃站在三步远,眼神担忧的看著明兰。
    明兰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朝小桃说道:
    “走吧,我们先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