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任桀喝道,脚下发力,整个人朝沈渡正面衝过来。
    这次沈渡看清了他的步法。
    【碎步】留下的残影虽然多,但在直线上衝刺时,残影的排列是有规律的。
    沈渡后退,同时从箭囊中连抽两支箭搭上弓弦。
    没有时间蓄力,只能追求命中。
    两支箭矢一前一后射出,前箭封堵任桀前进的路线,后箭预判他的侧移空间。
    任桀嘴角微扬,在第一支箭触及身体的前一瞬,侧身、滑步、旋转,整个身体在狭小空间內完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
    箭矢擦著他的胸口掠过,只带走了几片破碎的布片。
    他已经贴近了沈渡。
    右手握拳,从腰侧提起,拳锋朝上,一记上勾拳正面迎上!
    沈渡来不及搭第三支箭,只能立弓为盾,用弓臂去挡这一拳。
    但任桀的拳路忽然变向。
    直拳变勾拳,勾拳变肘击,肘击变擒拿——一连串的变化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沈渡的【重击】把一招练到了大成,但只有一招。面对这种千锤百炼的变招连携,完全不够看。
    一道,然后是一百道。
    沈渡的身体像是一个被不断敲击的沙袋,每一次接触都会失去一点平衡。
    但他依然站著。
    “倒还真是个硬骨头。”任桀说著,后退一步,忽然收了势。
    沈渡喘息著,抬起头。
    任桀站在几步之外,正在缓缓调整呼吸。
    “热身到此为止。”
    等等!
    沈渡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刚才那番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在他眼里就只是热身?
    任桀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有一潭死水般的沉静。
    他这是真正认真了。
    “很久没有人能逼我做到这一步了。”任桀说。
    “应当给予你足够的尊重。”
    他重新摆出一个起手式。
    和之前的所有动作都不同。这个起手式非常朴素,左脚微探,右掌微提,像是所有初学者都会在第一天学会的最基本的架式。
    但在沈渡的感知里,此时的任桀已经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融入了黑暗,融入了古老的石壁,他的身形明明就在不远处,灵光却感知到若有若无,难以锁定。
    面板上的文字开始剧烈闪烁。
    【检测到对方使用技艺——】
    【正在重新校准……】
    【校准失败。】
    任桀踏前一步。
    在沈渡的眼中,隨著任桀迈出这一步,他的身形竟骤然拔高了几分。
    技艺不仅仅是动作,更是精气神的彻底贯彻。
    “你那个剥夺增益的能力,我很佩服。”
    任桀开口:“但小子,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什么靠增益堆起来的怪物,你现在面对的只是一个人类。”
    【人类真正所能依靠的,唯有技艺。】
    沈渡突然想起周医生说的话。
    任桀再次动了。
    瞬间,沈渡的胃部像是被重锤猛击,整个人弯成了虾形。
    紧接著是落在他后背的肘击,將他整个人砸趴在地面上,碎石飞溅。
    沈渡艰难地翻身,想要站起来。
    但任桀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压制住了他肩胛骨发力翻身的角度。
    人体的起立需要多方肌肉配合,而任桀踩住的,正是那个关键位置的肌肉。
    “无论是最基础的基础属性,”
    “还是无数场战斗凝结成的战斗意识,还是无数日夜苦修的技艺。”
    “我都远在你之上。”
    他將沈渡从地上拎起来,握拳。
    “所以,你凭什么跟我打?”
    没有任何技艺,只是单纯的精神意志的贯彻。
    在任桀手中,这简简单单的一拳却裹挟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仿佛天地都可以被这一拳洞穿。
    “结束了吗?”
    沈渡喃喃道。
    ……
    “誒哟哟,別再打了,现在不是你们分出胜负的时候!”
    隨著声音落下,任桀的动作被迫停在原地。
    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吗……
    一个极其苍老的老人小跑著从黑暗中浮现,气喘吁吁,屁股上还扎著一柄断剑。
    身形佝僂,穿著一件旧长衫,面容清癯。
    他手里端著一卷摊开的竹简,竹简上用漆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老人停下后,这才想起拔出屁股上的断剑,有些尷尬地笑了两声。
    “老朽不才,担著史官的职责。”声音急切,带著几分歉意。
    “为见证两位当世英杰的对决,冒昧来此,来晚了几步。”
    他的目光看向两人,语气恳切。
    “现在还不是试炼真正开始的时候,至少得等到通过了其余几重试炼之后,才是真正的决战。”
    “等到那时,你们再决一生死也不迟。”
    沈渡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虽然他不知道这老头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说的话等於变相阻止了任桀继续出手。
    “我愿意等!”沈渡立刻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任桀就不同意。
    任桀偏头看向老头,眉头微皱,却没有贸然出手。他的目光在老头手中的竹简上扫了一眼。
    “这个规矩,是谁定的?”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任桀的问题,只是抚须笑了笑:“老朽在此守候,已不知多少年月了。”
    他看向沈渡,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审视,亦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期待。
    “不错,確实不错。”他点了点头,却又微微嘆息。
    “只是现在的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这话虽然难听,但確实是事实。沈渡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任桀忽然迈出了一步,气势大变。
    老人头也没回,仅仅是將竹简往身侧一举。
    那动作快得根本不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该有的速度,竹影一闪,便点在了任桀的肩头上。
    轻描淡写,浑不著力,就像是用戒尺点了一下不听话的学生。
    但任桀整个人却被这轻轻一搭定在了原地,保持著迈步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依然维持著方才的冷峻表情,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惊愕。
    “我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老人收回竹简,继续低头书写。
    任桀皱眉,却没有再继续出手。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感觉到这个看似枯朽的老傢伙,体內那深不可测的气息……
    至少,不是现在失去特性的他能够抗衡的。
    他並非不知道眼前这个情况,但原本只要他在这个史官来到之前,將沈渡杀死,谁都说不了什么。
    可惜……
    “好吧。那我就再等一会儿。”
    他收拳入腰,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通道一侧的石壁上,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
    浑身上下的危险气息尽数收敛,像是猛虎回笼,蛟龙入渊。
    “接下来,就让我送你们去真正的试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