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著老人屁股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剑痕,嘴角抽了抽。
    “老人家,您这伤……不要紧吧?”
    “不碍事,不碍事。”老人摆摆手,把那柄断剑往袖子里一塞。
    “老朽在这地方待了上千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一剑,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他说著,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门凭空出现。
    透过光门,沈渡隱约能看到里面是一方天地。有山,有水,有城池,有烽烟。
    “这就是试炼入口。”
    “二位,请吧。”
    任桀睁开眼,从石壁上直起身。
    他身上那股收敛的气息开始重新升腾,但老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他便又敛去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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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桀乾脆走向光门,在跨入的前一刻停住,偏头看向沈渡。
    “小子,別死在別人手里。”
    说完,他一步踏了进去。光门吞没了他的身影,连带著那股霸道炽烈的灵光一起消失。
    就在任桀消失的瞬间,老人袖中那柄断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它挣扎著从袖口飞出,在老人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光门里。
    “誒!我的剑!”老人伸手想抓,却抓了个空。
    沈渡看的分明,这显然就是任桀当初所谓开启试炼的凭证。
    所以这个所谓的凭证,就是拦截考官啊!
    “罢罢!一把断剑而已,反正也是捡的。”
    沈渡站在原地,看向老人,没有急著走。
    “前辈,我不明白。”
    沈渡言辞尊敬,恳切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这里会变成这样?那道金光到底是什么?”
    “至少告诉我一件事。之前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老人笑著摇了摇头。
    “她啊,呵呵……她比你想像中要复杂得多。不过那丫头的確对你没恶意,这点你可以放心。”
    沈渡盯著老人的眼睛看了片刻,最终没有再追问。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光门。
    身后传来老人悠长的声音。
    “记住,年轻的观测者。歷史从不偏袒任何人,但偶尔也会留下一线生机。抓住它,或者被它碾碎——全看你自己。”
    沈渡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光门。
    金色的光芒將他吞没。
    ……
    光门在身后消散。
    沈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像身处一座古代城池的街道上。
    【已开启第次试炼,正在加载中……】
    隨后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到底要加载多久。
    不过之前的特性还保留了,只是还在冷却状態。
    沈渡打量四周。
    天色灰濛濛的,不知是阴天还是因为什么別的原因。
    与他想像中的古代不太一样。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和排泄物的味道,卫生极为恶劣。大街上甚至到处都是粪便、尸体和残骸。
    一个裹著破棉袄的老人靠坐在墙根下,眼睛半睁半闭,怀里紧紧搂著一个包袱。
    一位妇人蹲在他旁边,怀里抱著一个婴孩。
    妇人掀开衣襟想餵奶,但乾瘪的乳房挤不出任何东西。她茫然四顾,然后低下了头。
    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他们流离失所,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得不像活人。
    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街上的百姓瞬间慌乱起来。
    老人挣扎著往墙根里缩,带著抱著孩子的妇人连滚带爬地躲进一条窄巷。
    几匹战马从街道尽头飞驰而过,马背上的骑兵身披皮甲,手持长矛,大声呼喝著什么。
    沈渡没听清內容,只看到骑兵们一个个神情狰狞,脸上带著不正常的亢奋。
    马蹄过后,街道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跡。
    不知道是谁的血,也不知道那人是活著还是死了。
    “这就是所谓吃人的古代?”
    他当然学过歷史——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但这何止是冻死骨?
    山河破碎,哀鸿遍野。流离失所,满目疮痍……
    远处,城墙的方向升起一道浓黑的烟柱,翻滚升腾。
    那烟柱直衝上天际,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一根黑色巨柱,指向即將降临的夜幕。
    烽火四起!
    沈渡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还从未想过,世界上会有如此人间炼狱。或者说,此前的他对於这等景象实在难以想像。
    “小子。”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胸看著他。
    男人看上去很陌生,大约三十上下。五官不算特別英俊,却有一种让人过目难忘的锐利。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短打劲装,袖口和裤腿都用布带扎紧,腰间掛著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刀。
    沈渡下意识看向了他腰间那把刀。刀鞘很旧,皮革表面已经磨得发亮,刀柄上缠著的布条也被汗水浸得发黑。
    这是个经常用刀的人。
    “跟我来。”男人说了一句,也不等沈渡回答,转身就走。
    沈渡犹豫了一下,迈步跟了上去。
    男人带著他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个不起眼的院门。院子不大,看上去颇为简陋。
    院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摆著两只粗碗和一壶酒。
    男人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其中一碗,朝著沈渡举了举,算是打招呼。
    “坐。”
    沈渡在石桌对面坐下,却没有碰另外一碗酒。
    男人也不在意,自己仰头灌了一口,隨后將碗重重砸在桌上。隨后直直看向沈渡。
    “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姓陆,单名一个衍字。第二行动队队长。”
    闻言,沈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还记得任桀是第三行动队的队长。
    眼前这个人,是任桀的同僚。
    以之前的经歷来看,这傢伙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別紧张,先喝一杯。这酒不多了,搁平时我还捨不得拿出来。”陆衍摆摆手,抬碗示意。
    沈渡沉默著端起酒碗,没有立刻去喝。
    半晌,他抬起头,平静地问道:“陆队长,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跟任桀是什么关係?”
    “同事。”陆衍回答得很乾脆。
    “准確的说,是前同事。他现在升官了,归赵局直管,跟我不是一个级別了。”
    沈渡点点头,继续道:“那您跟他关係好吗?”
    陆衍闻言,嘆了一口气,无奈笑道:“看来你误会了。”
    “你运气好,碰到了我。要是碰到第一行动队那个怪物,你现在已经死了。”
    第一行动队?
    对方却没有继续解释,而是问道:“你叫什么?”
    “沈渡。”
    “好名字。”
    他將沈渡手中的那碗酒抢了过来,一饮而尽,还咂了咂嘴。
    “看吧,这可是好酒,没毒。我跟任桀不是一伙的。”
    沈渡挑眉,不置可否。
    “既然这样,陆队长,能否请您给我讲一下这个试炼的详细情况?”
    陆衍抬眼看向沈渡,眼神微沉。往石桌上一靠,姿態隨意。
    “你这小子,事还真不少。”
    “问吧,趁我还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