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河失魂落魄地从派出所走出来,夜风迎面扑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因为他的內心比这秋夜的风更冷。
    他机械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双手握著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望著前方空荡荡的街道,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责怪自己,平时太宠著江驍扬了。
    从小到大,儿子要什么给什么,闯了什么祸他都替他摆平,以至於儿子越来越无法无天,最终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他知道,儿子这次是保不住了,周瑾瑶手里握著铁证,赵恩平亲自督办,就算他花再多的钱、托再大的关係,也无济於事了。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他发动车子,一路疾驰回到公司。
    刚走进公司大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原本灯火通明的办公区此刻一片混乱,员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带著惶恐和不安;
    几个穿著制服、表情严肃的税务稽查人员正坐在会议室里,面前堆满了帐本和文件;
    他的秘书看到他回来,几乎是跑著迎了上来,脸色苍白,声音带著哭腔:“江总!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江长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沉声问道:“怎么了?”
    秘书语速飞快地说道:“刚才有好几家合作商打电话过来,说要终止跟我们公司的合作!还有银行,也打电话来说要我们提前还贷!说是接到举报,我们公司存在严重的財务问题,为了规避风险,他们要重新评估与我们公司的合作关係!”
    江长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
    他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儿子得罪了那个叫林辰的人。
    他本以为,让儿子进去蹲几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报復远不止於此——他们不仅要让他儿子坐牢,还要让他江家彻底破產!
    就在这时,他的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名穿著税务制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手中拿著一沓文件,走到江长河面前,语气公事公办地说道:
    “江长河先生,经过我们初步核查,贵公司存在做假帐、偷税漏税等多项违法行为,涉案金额巨大。请你和公司的財务负责人,现在就跟我们回去,配合进一步调查。”
    江长河看著眼前那份文件,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他的公司,走了多少帐,跑了多少税,他清清楚楚,这次是真的。
    完了。公司完了。他辛辛苦苦打拼了二十多年的江山,完了。
    而此刻,周家的客厅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周瑾瑶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周允嵐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那个姓江的怎么样了?”
    周瑾瑶脱下风衣,掛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林辰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江驍阳,刑事拘留,最少三年起步。他爸的公司,税务局正在查帐,做假帐、偷税漏税,够他喝一壶的了。江家,完了。”
    周允嵐一听,顿时拍手称快:“活该!敢欺负我弟弟,这就是下场!”
    周瑾淑则温柔地笑了笑,將一盘切好的水果推到林辰面前,说道:“来,吃点水果。这事总算过去了,你也別往心里去。”
    林辰看著眼前这一家人——大姐温柔体贴,二姐雷厉风行,三姐爽朗护短,父母满眼慈爱——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他端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周金平坐在沙发上,看著眼前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心中满是欣慰。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林辰啊,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打算给你办个认亲宴,把亲朋好友都请来,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你。”
    林辰听了,放下手中的水果,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语气诚恳而温和:
    “爸,妈,你们的用心我明白。但我觉得,还是低调一点好。我们一家人自己知道就好了,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
    周金平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是我周金平的儿子,光明正大,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林辰笑了笑,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爸您以前也是当过首长的人,人脉那么广,认识的人那么多。
    如果大张旗鼓地办认亲宴,那些来恭喜的人怕是要把门槛都踏平了。到时候,咱们家怕是安生日子都没法过了。而且,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免得以后行事不方便。”
    周金平听完,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讚许的神色:“你说得有道理。是爸考虑不周了。行,那就听你的,咱们一家人自己庆祝一下就好,不搞那些虚的。”
    周老太太也连连点头,拉著林辰的手,笑著说道:“对对对,一家人在一起就好,比什么都强。”
    周瑾淑站起身来,笑著说道:“那我去厨房看看,今晚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周允嵐也跳了起来:“我去帮忙!大姐,今晚多做几个菜,我要跟弟弟好好喝两杯!”
    周瑾瑶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拿起遥控器,换到了一个综艺节目,客厅里的气氛轻鬆而温馨。
    林辰坐在沙发上,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顾奕欢送的表,忽然想起——从派出所出来后,他好像一直没来得及联繫顾奕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