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陆拾休息到下午就能出门了,这次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体素质变差了,还是沈哲闻比上次还过分的缘故,他一直在床上躺到了晚上。
    沈哲闻中途给他餵了点水和二百五做的海鲜粥,他昏昏沉沉又睡了一觉。
    再次睁眼,房间里窗帘依旧拉著,面前响著轻微的、时快时慢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沈哲闻靠在床头工作,电脑搭在腿上,修长的指节一弯一伸。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光將他面部轮廓勾勒得流畅立体,眸中映著一串串令人头晕眼花的英文,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陆拾眯著眼睛看了会儿。
    每次做昨晚那种事的时候,陆拾都儘量把脸埋起来。
    大多数时候是埋在面前枕头里,如果枕头被人恶劣抽走,就闭著眼睛把眼泪蹭在床单上。
    很少面对著沈哲闻,跟沈哲闻对视。
    现在看著沈哲闻冷峻的侧脸,想到沈哲闻就是用这种表情一个劲地问他“舒不舒服”,陆拾就有种想穿回过去的衝动。
    他想穿到跟沈哲闻第一次见面,陈家生日宴他从泳池里爬出来意外晕倒那次不算,真正清醒著近距离见到沈哲闻应该是在丁伟当初打工的餐厅里。
    当时沈哲闻站在人群中像座冰山,扫过来的眼神也十分冷漠疏离,跟周围格格不入。
    陆拾现在就特別想穿到那时候,衝过去问他装什么装。
    床下跟性冷淡似的,结果其实是性冷淡的反义词。
    “在看什么?”
    沈哲闻的目光从电脑上偏移,伸手摸了下身边人的头髮。
    总算休息足了,陆拾懒洋洋的:“你都把我视线全挡住了,除了你我还能看什么。”
    “还要看多久?”
    “怎么,你要收费?”
    沈哲闻手指在他髮丝里拢了拢,又向下摩挲著他的肩颈,力道正好,跟按摩似的,陆拾被摸舒服了,哑著嗓子:“收费也行,我不白看。”
    说完,他摸过手机,打开微信。
    沈哲闻收到一笔四位数的转帐。
    陆拾:“这是预支的费用,还有你昨晚的费用。”
    昨晚被欺负成那样,又被迫听沈哲闻说了很多下流话,陆拾只能事后逞逞口舌之快:“还行,下次还点你。”
    沈哲闻:“是吗,既然觉得还行,那你昨晚后来怎么一直哭?”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给陆拾堵住了。
    陆拾:“……”
    沈哲闻:“还有,下次是什么时候?”
    陆拾:“……”
    沈哲闻手指动了动,把这笔转帐原封不动地退还回去。
    “钱我就不收了,不管多少次都是免费的。”沈哲闻偏头,“还是说,你现在还想……”
    陆拾赶紧抬手,五指张开挡住沈哲闻的脸。
    “別了沈哥。”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和,难得服软,“我腰疼。”
    沈哲闻把电脑放到一边:“我帮你揉揉。”
    *
    陆拾並不知道沈哲闻可以通过手机或平板远程控制二百五的事,一直以为是自己被二百五出卖。
    后来看著二百五每天勤勤恳恳做著各种家务,被沈哲闻使唤来使唤去的样子有点可怜。
    算了,二百五只是个小机器人,被沈哲闻威胁了也说不准。
    於是陆拾自认倒霉,没跟小机器人计较。
    不知沈哲闻是忘记了,还是懒得涂,一直没用二百五递给他的软膏,就这么把手臂上的痕跡晾著。
    陆拾好几次瞟到,舔了舔唇,默默移开视线。
    陆拾的等级也从a变成了s,去医院检查时,连医生都面露惊讶,从f到s,居然只用了几个月时间,而且腺体情况很好,不会再有任何不良反应。
    “沈哥,我们……”
    陆拾想问要不要现在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哲闻的家人。
    但被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来电是个陌生號码,陆拾把检查报告单隨便折了折,揣进口袋,有些茫然地接起。
    “请问是陆拾先生吗?”
    对方是个带著点寧县口音的女人。
    陆拾皱眉:“是。”
    对方说:“这边收到您对寧县中学的投资捐款,我们將听从您的意见对学校各项设施和建筑进行翻修。”
    陆拾表情空白地站在原地。
    什么中学,什么投资捐款?
    他什么都没干啊,这人打错了吧。
    电话里女人还在说:“另外教育局和当地政府,以及学校领导为了表示对您的感谢,想择日举行一个捐款仪式,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蒞临?”
    陆拾更懵了,张了张嘴,刚想说弄错了。
    手被沈哲闻按住,手机落进沈哲闻手里。
    沈哲闻嗓音沉静:“下周,具体时间你们定。”
    突然变化的声音让电话那头的女人顿了顿,不过她已经得到了答覆,很快回过神来:“好的陆先生,那我这边就先掛了。”
    陆拾抓住沈哲闻的手,盯著沈哲闻:“陆先生?是你捐的款?”
    医院的走廊不是很宽阔,沈哲闻把人往旁边带了点。
    “嗯,以你的名义。”
    “捐款建学校?”陆拾感觉沈哲闻钱多閒得慌。
    没想到沈哲闻接下来的回答让他更加难以理解。
    “不只是学校,还有街道两边的门面房,另外准备拆掉一些老旧建筑,换成普通小区。”
    寧县那地方不大,可沈哲闻说的这些几乎覆盖了一整个小县城,而这还没结束。
    “你们县里那个像毒瘤一样的赌场,我找人剷除了,以后那里会盖医院,可以就用之前帮过你的那个老大夫的诊所名字。
    “县城去城里的公路会拓宽,往来大巴的班次会更多,车也不会那么破。”
    文字是简短苍白的,可沈哲闻说的这些话,字字句句往陆拾耳朵里钻,在脑海中形成许许多多的画面铺展开来。
    陆拾不敢想像这得要多少钱。
    握著沈哲闻手腕的手紧了紧。
    “沈哲闻,你在做慈善吗?”
    沈哲闻任由他抓著,垂眼:“没那么好心,我又不是慈善家。”
    “那你投那么多钱在那破地方干什么?”陆拾呼吸有些急促,“我知道你们聚商行很有钱,但也没必要……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耳边开门关门的声音此起彼伏,走廊上轻轻的脚步声从旁边掠过。
    沈哲闻停顿了很久,看著陆拾从不理解、疑惑,到逐渐陷入沉思。
    “我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沈哲闻开口了,“所以我不想让那成为你一辈子的阴影,我想把它从你心里彻底改变。”
    沈哲闻低头,反握住陆拾的手指,按著他的掌心。
    “陆拾,你来亲手覆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