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说话时带著一股酒气,沈哲闻垂眸凝视著他,侧过身用自己身体挡了挡风。
    沈哲闻:“说什么?”
    陆拾舔了下唇,在说正事之前决定先迂迴一下。
    他慢慢靠近沈哲闻的脸,喝完酒的呼吸都沾著私酿酒的草木味:“我想知道,你对我一开始的印象是什么啊?”
    陆拾的身后亮起灯火,光影晃动,给他脸庞和髮丝勾勒出橙黄的轮廓。
    “警惕,孤僻,心思隱藏挺深的一个人。”沈哲闻没怎么犹豫地回答。
    陆拾在光影下漾开一抹笑:“这么直接,我还以为你会说些好话。”
    “好话也有,长得確实好看,信息素……”沈哲闻顿了顿,想起第一次去陈家参加生日宴那晚,送陆拾去医院的路上,陆拾的头蹭过来,“信息素也很好闻。”
    好闻到让他那时不得不推开凑近的脑袋,以防被影响。
    陆拾:“你觉不觉得这句话显得你很肤浅?我外表下纯粹隨性的灵魂呢?你居然一点都没看见?”
    沈哲闻勾唇:“后来看见了,还发现你打架很厉害,很讲义气,数学也很厉害,是我之前了解太片面。”
    这句话仿佛顺著陆拾的后背擼了一把,把陆拾心里那点窜起来的小火苗摁灭了。
    他点著沈哲闻的肩膀:“谢谢,虽然你的夸奖很客观,但是我也要实话实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对你印象也不怎么样。”
    沈哲闻:“意料之中。”
    陆拾:“因为在很久以前,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著让人有点不爽。”
    沈哲闻:“很久以前是多久?”
    “说出来怕嚇著你。”陆拾嘴上语气淡得无所谓,指尖却漫不经心地摩挲著袖口,“其实我经歷过一次生死,我说的以前,对现在的我来说,算是好几年前了。”
    身旁的人没再说话,半晌得不到回復,陆拾手指在旁边沙滩上抠了抠。
    果然不信吗……
    “车祸,爆炸……再一睁眼我就回到了十八岁生日宴那天,在陈家泳池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我回来之前我们虽然没什么交集,但我一直暗戳戳对你有意见。”
    陆拾一直平视著海面,没有和沈哲闻对视。
    如果他这时候看沈哲闻一眼,哪怕用余光扫一下,都会发现沈哲闻下頜线绷得发紧,喉结重重滚了一圈。
    陆拾:“不信就算了。”
    他迫切地想向沈哲闻证明自己真喝醉了,在说胡话呢,於是拿起杯子把最后剩的那点酒都喝完了,把自己头髮抓乱了点。
    “沈哥,我感觉差不多能回去了,就是这酒劲上来了我站不稳,你扶我一下。”
    沈哲闻稳稳接住陆拾伸过来的手,但並没有把人拽起来。
    陆拾视线晃了晃,还未找到合適的落点,就听身前有道很近的声音说:“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
    不知为何,陆拾心臟猛抽了两下。
    他有些发懵地抬起头,敏锐捕捉到了关键:“什么叫一直,我之前说过类似的话?”
    难道是……
    “几个月前,同样是陈家生日宴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一个警惕、孤僻的人,把心思藏得很深,努力做一个懂事优秀的好儿子,受了委屈也不说。
    “后来他被分到了陈氏集团分公司,给我写过策划案,拉过聚商行的投资,策划案写得很认真,想法也很好,可我当时没放在心上。
    “这个人出事之后,梦就戛然而止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种梦,起初並不相信梦里发生的一切。直到你喝醉那天晚上,你问我……为什么不看你写的策划案,是不是瞧不起你。”
    方可昕正坐在沈落旁边,跟她一起看当地人弹吉他。玩一天也有些累了,她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目光无意识扫到远处的两个身影。
    隔的太远,她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但从她这个角度,她能明显看出陆拾的后背僵住了。
    陆拾很久都没有动,也说不出话来。
    喝断片的那天晚上,他果然还说了別的话。沉默的这段时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后想起沈哲闻流泪的眼睛,和那句“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嘖,这海风怎么吹得人眼睛疼。
    陆拾往前一靠,眼睛抵在沈哲闻肩膀上。
    原来沈哲闻口中的警惕、孤僻,都指的是上一世的自己。
    “沈哥,其实我没醉。”
    “嗯,其实我知道。”
    陆拾心头一颤,咬著唇没说话。
    “你喝醉了说话可没这么有逻辑。”
    沈哲闻知道,沈哲闻原来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他坦白,等他真正鼓起勇气把真相说出来。
    身前人的胸腔震了震:“你连这个都愿意告诉我了,是不是代表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非常重要?”
    陆拾原以为这次重生可以將往事永久尘封,却没想到意外撞见了独属於自己的那片棲息之陆。
    陆拾攥紧了沈哲闻跟他扣在一起的手。一字一顿,哑声说道:“嗯,无可比擬。”
    *
    在海岛的这几天是陆拾度过的最悠閒轻鬆的时光,当地的游乐项目很多,陆拾不仅体验了潜水,还学习了衝浪。
    然而在度假时有多愉快,飞回首都的第二天心情就有多不美妙。
    陆拾发现自己被沈哲闻骗了。
    准確来说,是终於察觉到有件事自己一直被沈哲闻蒙在鼓里,有点恼羞成怒了。
    起因是回来当天在小区里捡到一只穿著宠物衣服的猫,应该是趁主人不注意跑了出来,猫咪被养的肥肥胖胖在野外没什么自保能力,两人就暂时把它带上楼。
    沈哲闻拍了照片发在业主群里,目前还没有人出来认领。
    两人都没有养宠经验,猫咪经过一晚上的领地巡查胆子开始大起来,总是上躥下跳在房子里跑酷,需要人时刻注意著。
    二百五让陆拾不要担心:“沈哲闻隨时可以通过我的屏幕观察家里的情况,我也会隨时报告他的,你放心出门吧!”
    陆拾眼皮一跳,转过头盯著二百五:“你说什么?沈哲闻能通过你屏幕看到?”
    二百五连忙用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巴。
    糟糕,说漏嘴了。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还是猫咪喵喵叫了两声才打破沉默。
    陆拾弯腰,手搭上二百五的头,微笑:“那他是不是也能远程操控你?”
    二百五生屏幕上登时冒出豆大的汗珠,它心里一直觉得陆拾笑起来特別好看,但此时此刻,它总感觉这笑容阴惻惻的。
    二百五叉著双手,十分生硬地岔开话题,语气甚至能听出一丝諂媚。
    “哈哈,今天天气不错,感觉很適合吃南瓜焗排骨,你想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