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把早上宋远蹲在別墅门口的事说了一遍。
从宋远怎么在广省碰到周青扬，怎么跟他爸吵了一架，怎么连夜飞回杭城，怎么在门口台阶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等他起床。
然后许川说了外资封杀期间宋家参与的事，说了自己的推测，说了秦家怎么通过周青扬设局。
白灵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等许川说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白灵，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替宋远开脱。”
许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稳得很。
“宋远他爸做的事，宋远不知情。但宋远是宋家的人，这件事改变不了。”
“你怎么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全部的来龙去脉。”
“我知道了，许总。”
白灵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封杀期间那些事又浮上来了。
毁约的律师函一封接一封地发过来，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那些文件，每一页都像是在往她心上扎刀子。
周铭打电话来说又有三家客户要解约，她掛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坐著。
那时候宋远每天陪她加班到深夜。
她加班他在旁边陪著，她去客户那里谈判他跟著，她出差他送机。
她嘴上说你別老跟著我，心里其实知道，要不是每天有他在旁边端茶倒水、插科打諢，她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宋家参与了封杀。
这件事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往她心上捅刀子。
但白灵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发现自己並不怪宋远。
甚至不怪宋志远。
宋志远是宋家的家主，他手里攥著几万人的饭碗。
外资封杀的风声那么紧，他不敢拿整个宋家去赌一个刚成立不到两年的科技公司。
他不了解灵动系列，不了解许川，不了解川一科技能做到什么程度。
在他的认知里，外资是不可对抗的，宋家的基业是必须保住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选了宋家。
这个选择对不对，白灵不想评价。但她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她自己的母亲在老家生病住院，她每个月往家里打钱，她知道一个人肩上扛著一家人的担子是什么感觉。
宋志远肩上扛的不是一家人，是几万人。
换作是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她未必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白灵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
宋远刚才发的消息还掛在那里。
“我回杭城了。下午到公司。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她能想像宋远打这几个字时候的样子。
皱著眉头，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只憋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她从跟宋远认识到现在，这个男孩在她面前永远是小心翼翼的。
帮她倒水，帮她拎包，帮她分担工作，在她加班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不打扰她。
他从来不说什么漂亮话，但他的眼睛藏不住事。
他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白灵又想到另一件事。
宋远是宋家的接班人。
他爸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宋家那么大的家业迟早要交到他手里。
他现在在川一科技给自己当秘书，每天早到晚走，帮她处理文件、安排行程、对接客户。
这些事任何一个行政助理都能做。
但他是宋远的接班人，他不应该在这里给自己当秘书。
白灵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她习惯了宋远在她身边，习惯了他帮她打点一切，习惯了他隨叫隨到。
她从来没有站在宋远的角度想一想，一个百亿家族的唯一继承人，留在杭城给別人当秘书，他的父亲会怎么想，他的家族会怎么想。
白灵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问题比宋家参与封杀更让她头疼。
敲门声响了。
白灵收回思绪，把面前的文件合上。
“请进。”
门推开，宋远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背著双肩包，头髮有些乱，眼下那两团青黑比上次在杭城时更深了。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到白灵办公桌对面坐下来。
“白灵。”
宋远的声音有些哑。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白灵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宋远咬了咬牙，把在广省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碰到周青扬，听到宋家参与封杀的事，回家跟父亲对峙，吵了一架，连夜飞回杭城，在润庐別墅门口等许川起床。
他说的过程中白灵一直看著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插话。
宋远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白灵，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做的事，我姐没告诉我，我一直在杭城，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你可以不信我，但我不想你从別人嘴里听到这件事。”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
宋远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白灵，我……我真的不知道，我……”
白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宋远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白灵的手不大，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握在他手背上温温的。
“傻子。”
白灵的语气跟平时骂他囉嗦时一模一样。
“我信你。你来之前，许总已经打电话跟我说过了。”
宋远愣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
白灵打断他。
“就算没有许总那通电话，我也信你。你在川一科技待了多久，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宋远抬起头看著她。
白灵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怀疑，没有他预想中那些复杂的东西。
她就这样微笑著看著他。
这个比自己小的、嘴笨的、喜欢她喜欢到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男孩。
“宋远，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宋远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他没出声，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白灵没有把手抽回来。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跟哄小孩似的。
“行了，多大的人了。”
“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白灵说。
宋远抬起头来。
白灵看著他，停了几秒。
“这事不急，你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宋远张了张嘴想追问，白灵已经鬆开了他的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去吧。下午准你半天假。”
宋远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白灵已经低头在看文件了，侧脸在檯灯的映照下很柔和，嘴角还掛著刚才那个很淡的笑。
宋远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夜的石头终於碎了一角。
白灵说信他。
有这句话就够了。
办公室的门在宋远身后关上。
白灵放下手里那份根本没看进去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她想起宋远刚才额头抵在她手背上的那个瞬间。
他的手在发抖。
这个男孩从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
刚才那是第一次。
不是嚎啕大哭，是把所有压著的东西都憋了回去，只让肩膀抖了一下。
白灵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宋远毕业后的去向。”
写完了她又把便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件事，她得好好想想。
从宋远怎么在广省碰到周青扬，怎么跟他爸吵了一架，怎么连夜飞回杭城，怎么在门口台阶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等他起床。
然后许川说了外资封杀期间宋家参与的事，说了自己的推测，说了秦家怎么通过周青扬设局。
白灵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等许川说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白灵，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替宋远开脱。”
许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稳得很。
“宋远他爸做的事，宋远不知情。但宋远是宋家的人，这件事改变不了。”
“你怎么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全部的来龙去脉。”
“我知道了，许总。”
白灵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封杀期间那些事又浮上来了。
毁约的律师函一封接一封地发过来，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那些文件，每一页都像是在往她心上扎刀子。
周铭打电话来说又有三家客户要解约，她掛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坐著。
那时候宋远每天陪她加班到深夜。
她加班他在旁边陪著，她去客户那里谈判他跟著，她出差他送机。
她嘴上说你別老跟著我，心里其实知道，要不是每天有他在旁边端茶倒水、插科打諢，她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宋家参与了封杀。
这件事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往她心上捅刀子。
但白灵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发现自己並不怪宋远。
甚至不怪宋志远。
宋志远是宋家的家主，他手里攥著几万人的饭碗。
外资封杀的风声那么紧，他不敢拿整个宋家去赌一个刚成立不到两年的科技公司。
他不了解灵动系列，不了解许川，不了解川一科技能做到什么程度。
在他的认知里，外资是不可对抗的，宋家的基业是必须保住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选了宋家。
这个选择对不对，白灵不想评价。但她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她自己的母亲在老家生病住院，她每个月往家里打钱，她知道一个人肩上扛著一家人的担子是什么感觉。
宋志远肩上扛的不是一家人，是几万人。
换作是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她未必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白灵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
宋远刚才发的消息还掛在那里。
“我回杭城了。下午到公司。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她能想像宋远打这几个字时候的样子。
皱著眉头，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只憋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她从跟宋远认识到现在，这个男孩在她面前永远是小心翼翼的。
帮她倒水，帮她拎包，帮她分担工作，在她加班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不打扰她。
他从来不说什么漂亮话，但他的眼睛藏不住事。
他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白灵又想到另一件事。
宋远是宋家的接班人。
他爸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宋家那么大的家业迟早要交到他手里。
他现在在川一科技给自己当秘书，每天早到晚走，帮她处理文件、安排行程、对接客户。
这些事任何一个行政助理都能做。
但他是宋远的接班人，他不应该在这里给自己当秘书。
白灵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她习惯了宋远在她身边，习惯了他帮她打点一切，习惯了他隨叫隨到。
她从来没有站在宋远的角度想一想，一个百亿家族的唯一继承人，留在杭城给別人当秘书，他的父亲会怎么想，他的家族会怎么想。
白灵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问题比宋家参与封杀更让她头疼。
敲门声响了。
白灵收回思绪，把面前的文件合上。
“请进。”
门推开，宋远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背著双肩包，头髮有些乱，眼下那两团青黑比上次在杭城时更深了。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到白灵办公桌对面坐下来。
“白灵。”
宋远的声音有些哑。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白灵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宋远咬了咬牙，把在广省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碰到周青扬，听到宋家参与封杀的事，回家跟父亲对峙，吵了一架，连夜飞回杭城，在润庐別墅门口等许川起床。
他说的过程中白灵一直看著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插话。
宋远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白灵，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做的事，我姐没告诉我，我一直在杭城，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你可以不信我，但我不想你从別人嘴里听到这件事。”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
宋远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白灵，我……我真的不知道，我……”
白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宋远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白灵的手不大，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握在他手背上温温的。
“傻子。”
白灵的语气跟平时骂他囉嗦时一模一样。
“我信你。你来之前，许总已经打电话跟我说过了。”
宋远愣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
白灵打断他。
“就算没有许总那通电话，我也信你。你在川一科技待了多久，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宋远抬起头看著她。
白灵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怀疑，没有他预想中那些复杂的东西。
她就这样微笑著看著他。
这个比自己小的、嘴笨的、喜欢她喜欢到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男孩。
“宋远，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宋远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他没出声，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白灵没有把手抽回来。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跟哄小孩似的。
“行了，多大的人了。”
“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白灵说。
宋远抬起头来。
白灵看著他，停了几秒。
“这事不急，你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宋远张了张嘴想追问，白灵已经鬆开了他的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去吧。下午准你半天假。”
宋远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白灵已经低头在看文件了，侧脸在檯灯的映照下很柔和，嘴角还掛著刚才那个很淡的笑。
宋远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夜的石头终於碎了一角。
白灵说信他。
有这句话就够了。
办公室的门在宋远身后关上。
白灵放下手里那份根本没看进去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她想起宋远刚才额头抵在她手背上的那个瞬间。
他的手在发抖。
这个男孩从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
刚才那是第一次。
不是嚎啕大哭，是把所有压著的东西都憋了回去，只让肩膀抖了一下。
白灵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宋远毕业后的去向。”
写完了她又把便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件事，她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