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结束,江枫从云省回来之后,直接回了公司。
    建材电商平台的项目已经推进到了关键阶段,供应商对接、仓储物流系统升级、线上交易平台的二期开发,每一样都需要他亲自盯著。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了半尺高,老周每天帮他筛选出最紧急的几份放在最上面,其余的按优先级排好顺序。
    江枫处理文件的速度比刚上任时快了不少。
    老周在旁边看著,心里暗暗点头。
    这位小江总刚来的时候,看一份合同要反覆琢磨半天,现在扫一遍就能抓住关键条款,不合理的地方直接用红笔圈出来打回去重改。
    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
    江枫放下笔,看了一眼屏幕,是他父亲江远山。
    “喂,爸。”
    “小枫啊。”
    江远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不同寻常的郑重。
    “你爷爷刚来电话,让晚上回老宅吃饭。”
    江枫没多想,拿笔在文件右下角签了字,隨口应了一声:“行,几点?”
    “六点半。”
    “好,我下班就过去。”
    “还有一件事。”
    江远山顿了一下,“你爷爷让你把今棠也带去。”
    江枫手里的笔停了,他把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江远山在电话那头没有催他,安静地等著。
    江枫心里很清楚,爷爷开口让带沈今棠回老宅,这顿饭就不是普通的家宴了。
    江家老宅平时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聚齐所有人,老爷子轻易不开口,开口就是有大事要说。
    他现在在江氏集团虽然站稳了脚跟,建材电商平台的项目也做出了成绩,但这些成绩在江家那些叔叔伯伯眼里,还远远不够。
    他们看的是资歷,是背景,是谁家的女儿能带来更多的资源。
    沈今棠家里是云省农村的,父亲在矿上受过工伤,母亲在菜市场卖菜。
    这样的背景放在江家老宅的饭桌上,会遭遇什么,江枫不用想都知道。
    他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不是怕自己扛不住,是怕沈今棠受委屈。
    “爸,今棠现在去老宅,是不是太早了。”
    江枫说,声音压低了半分。
    江远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小枫,迟早要面对的。你爷爷这次主动开口让今棠去,不管他是什么態度。”
    “至少说明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愿意摆在檯面上说。这是好事。你躲著不见,反而会让老爷子觉得你不尊重他。”
    江枫没说话。
    “別担心,我和你妈也去的。”江远山又说了一句。
    这句话让江枫心里稳了一些。
    他妈徐蔓在老宅说话的分量,跟別人不一样。
    徐家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家族,虽然徐蔓嫁到江家之后不怎么过问生意上的事,但老爷子和老太太对这个大儿媳一直高看一眼。
    有她在场,饭桌上的风向至少不会一边倒。
    “知道了,爸。我带今棠去。”江枫说。
    江远山嗯了一声,又叮嘱了一句“早点到”,就掛了电话。
    江枫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钱塘江在远处拐了个弯,江面上映著傍晚的余暉,灰蓝色的江水被染成了浅金色。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睛,然后拿起手机,给沈今棠打了过去。
    沈今棠目前在川一科技实习。
    这是江枫安排的,他不想让沈今棠进江家的企业。
    江氏集团內部派系林立,他父亲江远山虽然是家主,但老二江远川和老三江远明两家一直在暗地里较劲,都想在老爷子面前多爭一分话语权。
    沈今棠如果进了江氏,难免会被那些人盯上,在业务上使绊子、在背后嚼舌根。
    而在川一科技,有许川和白灵照应著,沈今棠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做事,不会受任何委屈。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阿枫!”
    沈今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股子轻快的劲儿。
    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应该还在工位上。
    “在忙?”
    江枫听到她的声音,眉头不自觉地鬆开了。
    “还好,白灵姐让我整理东南亚那边的客户反馈,快弄完了。”
    沈今棠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笑意,“你下班了没有?我买了条鱼,晚上给你做酸汤鱼。”
    “今棠,今天晚上可能吃不成你的酸汤鱼了。”
    “嗯?”
    “我爷爷让我回老宅吃饭,让我把你也带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键盘声停了,江枫能听到沈今棠轻轻的呼吸声,她不说话的时候,呼吸总是很轻很稳。
    江枫以为她不愿意,或者还没准备好。
    他正要开口说“你要是不想去我就推了”,沈今棠先说话了。
    “去啊,为什么不去?”
    沈今棠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著一点笑意。
    “迟早要见的,迟早要面对的。你爷爷主动开口让我去,我要是不去,反而显得我不懂事了。”
    江枫握著手机,没说话。
    “阿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沈今棠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你怕你那些叔叔婶婶为难我,怕你爷爷给我脸色看。
    但是你想啊,我跟你在一起,这些迟早都要面对的。
    今天不去,以后也要去,与其拖到后面被人说我不懂礼数,不如现在就去,大大方方地去。”
    江枫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今棠就是这样,她看著文文静静的,但骨子里有一股子韧劲。
    当年在港城四年不谈恋爱,把所有追求者都拒之门外,一个人扛著学业和生活的压力,从来没叫过苦。
    现在面对江家老宅那帮人,她也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好,那晚上一起去。”
    沈今棠继续说,“对了,阿枫,你爷爷喜欢什么?我去买点礼物。”
    “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不用操心。”
    江枫说,“晚点我去接你。”
    “嗯,那我先把手上的活干完,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今棠。”
    “嗯?”
    “谢谢你。”
    沈今棠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谢什么,快忙你的去吧。”
    掛了电话,江枫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拨了內线把老周叫进来,交代了几件明天要处理的事,然后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
    江家老宅在杭城西边,是一座三进的老式宅院,青砖黛瓦,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
    老爷子江鹤亭今年七十有八,身体还算硬朗,平时住在老宅后院,养花遛鸟,不怎么过问公司的事。
    但江家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只是不管事,不是不管人。
    他一句话,在江家比董事会决议还管用。
    此刻,江家別墅的书房里。
    江远山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著一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茶。
    他妻子徐蔓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温水,眉头微微蹙著。
    “老爷子让今棠去老宅,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