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找到真正的孕母。
    只有找到本体,才能真正终止这种情况。
    可十具尸体之中,到底哪一具才是真正的孕母?
    只要孕母终止孕育,还阳也就是个笑话。
    刚才那玩意也无处可藏!
    邪佛想要在本土诞生?
    殷晚棠可不答应。
    外来的和尚打哪来滚哪去。
    她回想起进来后所见的所有异常。
    最后目光又落在那十具尸体上。
    十,这个数字本身就不对劲。
    虽说国人常讲究十全十美。
    但世人都知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所以,十,满则溢。
    凡事过犹不及。
    就好比农村老人过寿,从来不过满十之年,反倒是取九之数。
    所以,在道家看来,九才是真正的圆满之数。
    因为九之上,还有余,十分吉利。
    相反,十视为不吉。
    而十二之数,本也是吉利的,偏偏空了两个,正好卡在十上。
    於是,便成了这种局面。
    其中必有孕母。
    可孕母应该怎么找?
    殷晚棠皱了皱眉头,想起师父教的。
    万物相生相剋,不可能没有破解之法。
    白水清不见了,现在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找不到,但她可以把对方引出来。
    殷晚棠在包里翻翻找找。
    幸亏她在山上经常想方设法掏师父和两位师兄的兜。
    要不然都攒不下如今的家底!
    孕母和她肚子里的东西,不能杀,只能渡!
    毕竟生前她只是个普通的准妈妈,满心期待著孩子降生。
    却在生產前夕丧命。
    但殷晚棠猜测,意外死亡的概率很小。
    在现代医学的能力之下,除了横死,已经很少有一尸两命的例子了。
    大和小,总能保一个。
    所以她怀疑这些孕妇尸体中,有一部分可能是往生会害死的!
    她们本身就有怨。
    死后尸体还要被这么糟践。
    成为邪祟的孕母,肚里的胎儿成为邪祟的寄生器皿。
    她终於找到一串红绳繫著的铜铃,一共七枚,掛在一个拨浪鼓上面。
    她摇动了拨浪鼓。
    安静的停尸间,铃声清脆悦耳。
    她摇一声,便念一句往生咒。
    十具尸体开始齐齐抽动。
    脑海里的念经声在这一刻吵到了巔峰,急促得很。
    天花板上一点点渗出暗红色的血液,那些人皮在飞快乾枯,像皱巴巴的树皮。
    一时间,殷晚棠觉得自己四肢都被抓住了,往四边拉扯。
    关节处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是骨头和筋肉在摩擦。
    它们,要硬生生把她分尸。
    她不管不顾,依旧摇著拨浪鼓。
    口鼻眼睛耳朵都开始渗血,四肢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在扭转。
    手臂的肌肉被拧成了麻花,一条条肌肉纹理十分明显。
    毛孔也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她的眼球又开始酸胀,发红,仿佛要爆开了。
    恍惚间,她看到自己面前坐著一群赤红色的裸体和尚,一个个蒙著眼睛在念经。
    他们的指缝在流血。
    缝隙间看到那些和尚渗血疯狂的眼球。
    仿佛在说……
    你怎么还不死?
    还不死呢?
    又仿佛在说,
    我佛慈悲。
    她不知道一群诡异和尚的眼睛里,怎么会读出两种意思。
    她只知道他们越念越快,越来越近,仿佛趴在耳边念经。
    他们摇头晃脑,声音虔诚,期待著他们的神祇降临。
    双手的鲜血满溢也不在乎。
    殷晚棠的眼睛越来越模糊……
    却咬著牙,摇著拨浪鼓,断断续续念著往生咒,和陌生诡异的经文对抗。
    “慈悲……慈悲你妈!我们的国家,轮不到你们撒野。”
    殷晚棠喷出一口血,口中咒语突然高亢。
    “啪……咔嚓……”
    天花板碎了。
    符文暗淡,人皮碎裂,诡异的裸体和尚变成幻觉消散。
    十具尸体中,有一具坐了起来。
    她双目呆滯地抱著自己高耸的肚子。
    就是她!
    孕母!
    她忽然起身下地,四肢扭曲的,缓慢而僵硬地朝著殷晚棠爬过来。
    长长的头髮遮住她痛苦的面容。
    女尸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
    每爬一步,都在往外呕著黑红色的血。
    殷晚棠跌跌撞撞走过去。
    她不怕孕母。
    她感觉到了。
    孕母,在求救……那眼神,分明很痛苦……
    但却不得不接著孕育这个註定的邪物。
    殷晚棠扯下一块裹尸布,盖住孕母冰冷的身躯。
    “烧……烧了我……”
    沙哑的声音,声声泣血。
    这是孕母仅剩的意识。
    殷晚棠手有些抖。
    “好。”
    她点点头。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孕母抬头,长长的,湿漉漉的黑髮黏在她长期低温变成紫色的,布满尸斑的脸上。
    双眼灰白浑浊,没有任何光泽。
    “我叫……我叫周云。”
    “好,周云,等我出去,我给你立碑。”
    殷晚棠神色郑重。
    咬牙把自己的双手双脚掰了掰。
    弯曲的骨头归位,痛得她倒抽凉气。
    殷晚棠扯出一团长长的红线,一圈一圈绕著周云。
    直到把对方缠成一个粽子才罢休。
    她肚里的东西也不安地扭动起来。
    殷晚棠绑好周云的尸体后,在对方点头示意下,点了火。
    火光中,周云发出悽厉的叫声。
    她肚里那团黑气也在此刻发出尖锐爆鸣。
    最终,它隨著周云的尸体灰飞烟灭。
    三阴,彻底破了。
    殷晚棠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白水清没有出现。
    说明此局还没完全破。
    殷晚棠蹲在周云的灰烬前,將其收集起来放在一个瓶子里。
    心里却思考自己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
    “闪开!”
    忽然,蔓蔓的头飞了过来,撞在殷晚棠腰间,一把將其撞飞了出去。
    殷晚棠揉著屁股来不及说话,就看到刚才爆开的天花板里,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下来。
    “黑佛像!”
    殷晚棠瞬间將其认了出来。
    那通体漆黑,大约一米直径,怀中抱著数颗婴儿头颅,衣衫半开,脚底踩著雕刻的女子器官的佛像。
    必定是那南洋文献的黑佛。
    而这尊佛像,构造也太过歹毒。
    漠视生命,欺辱女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邪祟玩意,往生会竟將其请来本土害人。
    她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视线再往上,愣住了。
    黑佛的头颅……
    是白水清。
    白水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