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
    白水清虽然双眼紧闭,但是脸色明显还保持著活人的红润。
    他仿佛,只是睡著了。
    殷晚棠眉头紧皱。
    可谁家好人的脑袋懟在佛像上啊?
    人首分离是什么糟心的造型。
    他又不是蔓蔓。
    一尊巨大的黑色佛陀身子上,是白水清的脑袋,太过诡异。
    殷晚棠尚未有所动作。
    却见黑色佛像后方,阵阵阴影在翻滚。
    慢慢地凝实成一个个虚影,又是那群和尚的影像。
    他们开始念经输出。
    隨著经文诵起,佛陀表面的黑色在蠕动,仿佛有筋络在其中,开始变成活物。
    原本闭著眼睛的白水清,眼皮下的眼球在颤抖,脸上一根根青筋浮现起来,表情开始变得痛苦。
    殷晚棠想不通为什么黑佛还是会降生,或许和白水清先前的失踪有关係。
    但是眼下她也没时间细想。
    大脑在这一刻疯狂报警,她本能地衝过去,一旦佛陀底下的血肉筋骨拧成,白水清会死,黑佛会降世,她也会死。
    这整家妇幼保健院都会轮迴人间炼狱。
    以此辐射周边,云林市就真的完了。
    她衝过去的时候,顺势也取出了一把杀猪刀。
    她包里別的不多,就是刀多。
    这杀猪刀自然也不简单。
    是山下一个屠夫临死前交给师父了。
    那屠户杀了一辈子的猪,用的就是这把刀,沾了几十年的血,十分凶戾。
    屠户的儿子在城市定居。
    手艺也就断了。
    而他说自己这辈子沾了太多鲜血,便將刀给了师父,希望师父在他死后为他做个道场,超度他,也洗去身上的冤孽。
    免得来世投个畜生道。
    师父欣然同意。
    这把屠刀自此被师父带上了不周山,天天放在法坛前,师父打坐冥想都带著它。
    上面的戾气少了许多。
    成了一件法器。
    这不,殷晚棠这次回去顺势给师父拿了。
    正好派上了用场。
    屠刀鐺的一下砍在佛陀身上。
    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条口子,却像是人体被砍了一刀,里头渗出殷红的血液。
    艾草~
    那不会是砍在了白水清的身上吧?
    殷晚棠有点心虚。
    咳咳。
    所以这佛陀身体其实是白水清的身体。
    那么她所看到的,可能是......幻象?
    假的?
    殷晚棠深吸一口气。
    即便她那么小心了,不知不觉竟然也中了幻象。
    殷晚棠赶紧咬了一口舌尖,盘腿坐下。
    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惊骇发现自己看到的是停尸房的样子。
    也就是说,此刻她倒悬在天花板。
    一切都顛倒了过来。
    她赶紧闭眼不再去想。
    这些东西见缝插针,只要意志出现片刻的分神,它马上趁虚而入,不停下著暗示,然后根据心里潜意识的想法,生成一片幻境。
    不知不觉就中了招,且很难分辨。
    若非她看到那佛陀渗血,只怕也不会意识到自己中了幻觉。
    先前那群裸体和尚,確实让她感觉到不適,就算最后消失了,但是也在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以及阴影。
    而这黑佛陀根据她心里抗拒的东西,再次生成幻境。
    並且把白水清加进去了。
    她再砍下去,白水清可能会被她砍成臊子。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吾今见闻得受持,愿解邪祟真实义。”
    “破!”
    最后一个字伴隨著手印的最后一划,她耳边清晰地听到咔嚓声。
    像是有一面镜子在身边碎裂。
    待她睁眼,眼前的白水清恢復了人形,只是周遭都缠绕著一股黑气,双唇也是黑色。
    “白水清,醒醒!”
    殷晚棠没有用手去碰白水清的身子,而是借用手中的屠刀刀背去拍了拍白水清的脸。
    奇怪的是,刀背碰到白水清脸时,一缕缕黑气渗出,又被屠刀化解。
    果然,白水清身体里还有邪煞。
    白水清睁眼。
    但那双眼又不像他的眼。
    里面是一团漆黑,没有眼白,没有光亮,有的就是那深不见底的黑雾。
    就那么静静看著殷晚棠,然后坐了起来。
    他坐起来的姿势,却和她看到的那邪佛的坐姿一样。
    看来,白水清成了那邪佛的寄体。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白水清张嘴笑了起来。
    笑声並非白水清本人的声音,反倒十分沙哑又阴森,带著一股浓浓的南洋味道。
    他盯著殷晚棠,殷晚棠也盯著她。
    忽然,邪佛开口说话,语气诱哄,像是有无数勾子在试图將殷晚棠拉入某个未知的领域。
    神秘,充满了诱惑。
    他说:“!@##¥%%&%*(&(*)%%#))”
    殷晚棠:“......”
    “你说你妈呢?听不懂。”
    白水清(邪佛)脸上的表情一顿,下一秒更显得阴沉凶狠。
    张嘴便是一道黑水吐向了殷晚棠。
    殷晚棠抬起自己的屠刀一挡。
    却见屠刀上被腐蚀出了一个白印。
    而那黑水也瞬间蒸发了。
    白水清嘴角一咧,显得阴狠诡异。
    “!##¥¥%……%&#%&%”
    殷晚棠半点没受影响。
    也不知道嘰里呱啦说啥呢。
    那些往生会的人请这邪佛来的时候,就没考虑到大家的翻译能力吗?
    又不是所有人都听得懂南洋话。
    也不知道入乡隨俗,来的时候学学博大精深的汉语。
    你说一堆鸟语,信徒听求不懂,有卵用?
    殷晚棠自豪起来。
    那邪佛也意识到殷晚棠没听明白他说什么,脸色一沉。
    开始念经。
    经文是能影响殷晚棠的。
    殷晚棠扑过去塞了一堆符纸在白水清嘴巴里。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再念就不礼貌了哦。”
    白水清浑身都在颤抖,身上黑气肆虐,一只只成型的黑手开始来拉扯殷晚棠。
    殷晚棠让张小花和蔓蔓来帮忙。
    自己趴在白水清耳边念:“白水清,你还记得你是白水清吗?”
    白水清眼底的黑气没有丝毫的散开。
    “白水清,你是不是只有一米七?”
    “听说你们白家人中,你是最菜的一个。”
    听说?
    她连白家是谁都没听说过。
    张嘴就是胡说八道。
    但是没关係,能將白水清意识拉回来一点就行。
    话落,白水清眼底黑气竟然真的被拨开些许。
    “阵旗,拿来围著我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