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宏伟的星海帝国中央竞技场,现在只剩下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乱石堆。
    金色的结晶碎块和紫金色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毁灭气息。
    天启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里。
    他身上那件象徵著绝对统治权的金甲,已经被炸成了烂铁皮。大大小小的伤口翻卷著,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炸得千疮百孔、毫无规则可言的虚空。
    然后,天启突然毫无徵兆地笑了。
    “呵呵……”
    笑声从一开始的断断续续,变成了一种畅快淋漓的大笑。
    “真有意思。”
    天启一边笑,一边咳嗽,咳出一口口金色的血沫。
    “我活了这么久,镇压过无数文明。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沙袋一样,硬生生打成这种样子。”
    距离他几十米外的一个浅坑里。
    林默也四仰八叉地躺著。
    那套拉风的黑色战甲早就碎成了渣。他后背擦掉了一大块皮,胸口的骨头断了好几根,一喘气就疼得直抽抽。
    听到天启的笑声,林默也忍不住扯著嘴角笑了起来。
    “嘶……你以为老子好受吗?”
    林默一边笑一边吸冷气,“这也是老子打得最憋屈的一仗。你的规矩太多了,砸起来真他妈费劲。”
    谁能想到。
    两个前一秒还恨不得把对方灵魂都绞碎的死敌,现在居然像两个在街头打完群架、鼻青脸肿躺在天桥底下的小混混一样,在这儿互相调侃起来了。
    这画面,诡异得让人觉得荒诞。
    天启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扣住地面的碎石,手背上青筋暴起。
    “咔咔……”
    他咬著牙,硬是一点一点地把上半身给撑了起来,靠在一块巨大的断壁上。
    “今天,打不了了。”
    天启看著林默,金色的眼眸中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多了一种看同类般的平静。
    “再打下去,就是同归於尽。我死,你也活不成。”
    林默也没有逞强。
    他用脚后跟蹬著地,身体往后蹭了蹭,靠在半截石柱上。
    “算你有自知之明。”
    林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被压瘪的烟盒,倒出最后一根断成两截的烟,咬在嘴里。
    “既然打不了了,那你说怎么办?各回各家,养好伤再约个时间接著砍?”
    天启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变得非常复杂。
    有挣扎,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们休战吧。”
    天启看著林默,一字一顿地说道。
    “啪。”
    林默刚打燃指尖的混沌火苗,准备点菸。听到这句话,火苗直接歪了一下,把那半截烟烧成了灰。
    “休战?”
    林默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老狗,你脑子被我刚才那一枪打坏了?你大老远设个局,带这么多人来看戏,结果打到一半你说休战?”
    林默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天启靠在断壁上,没有在意林默的嘲讽。
    “不是我好说话。”
    天启的声音很沉,透著一股让林默都觉得有些不舒服的凝重。
    “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敌人。”
    天启抬起眼皮,死死盯著林默。
    “你和我,都被骗了。”
    林默脸上的嘲弄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把嘴里剩下的菸丝吐掉。
    “被骗了?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点。”
    天启没有直接回答林默的问题。
    他费力地抬起右手,在虚空中抹了一下。
    “噹啷。”
    一块破碎的黑色石板,从他的储物空间里掉了出来,直接扔到了林默的脚边。
    这块石板的材质非常特殊,上面没有刻任何符文,只散发著一股让人闻了就觉得噁心的腐朽味道。
    “看看这个。”
    天启指了指地上的石板。
    “这是开战前,我从潜伏在星海帝国边境的一个探子身上搜出来的。”
    林默皱著眉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石板。
    他没有用手去拿,直接分出一缕精神力,探入了石板的內部。
    “轰!”
    精神力刚一接触到石板的核心。
    一股庞大、混乱、且充满著无尽贪婪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了林默的脑海!
    那是一段画面。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黑暗。
    这团黑暗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是一滩正在不断蠕动的烂泥。它漂浮在多元宇宙的夹缝中,每一次蠕动,都在疯狂地吞噬著周围一切能接触到的能量和物质。
    而在这些记忆碎片的边缘,林默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两个名字。
    天启。
    林默。
    这段记忆的主人,那个所谓的“探子”,一直在暗中死死地盯著他们两人的每一次衝突、每一次布局!
    “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默猛地切断了精神连接,紫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股腐朽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厌恶。
    “这是吞噬者的眼睛。”
    天启的声音在废墟上响起,带著一种深深的自嘲。
    “吞噬者?”林默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一个以吞噬宇宙本源为食的怪物。一个比混沌还要古老、完全没有理智、只剩下本能的墮落造物主。”
    天启靠著墙壁,缓缓闭上眼睛。
    “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两个在这儿拼死拼活,爭什么秩序,爭什么无序,在它眼里,全都是笑话。”
    天启睁开眼,死死盯著林默,“它一直在暗中看著我们。看著我们互相消耗,看著我们两败俱伤。”
    “等我们今天在这里同归於尽,或者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打残。”
    天启咬著牙,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寒意。
    “它就会毫不犹豫地衝出来收网。”
    “天灾宿主体內最纯粹的本源,和我身上的秩序法则,对它来说,就是多元宇宙里最丰盛的一顿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