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林默的脑海中,那股混乱庞大的记忆碎片还在疯狂翻滚。
    在那块不起眼的黑色石板里,他不仅看到了一滩不可名状的黑暗烂泥,更看到了那滩烂泥背后隱藏的滔天恶意。
    它不是在单纯地旁观。
    它是在“垂涎”。
    在探子记录的视角中,无论是天启身上那股镇压一切的绝对秩序,还是林默体內那股摧枯拉朽的原初混沌,在那团黑暗烂泥的感知里,全都是散发著致命诱惑的顶级食材。
    特別是林默这个天灾宿主。
    混沌本源,那种没有任何规矩、最原始的能量,简直就是吞噬者梦寐以求的无上珍饈!
    它就像是一个耐心到了极点的老练猎手,躲在多元宇宙的夹缝里,冷冷地看著林默和天启这两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互相亮出底牌,互相廝杀。
    它在等。
    等这两头猛虎把对方的喉咙咬断,等他们把彼此的本源力量全都打得崩溃溢出。
    然后,它就会慢条斯理地爬出来,张开深渊巨口,把这片废墟连同他们两人的残骸,一口吞得乾乾净净。
    林默猛地切断了精神连接。
    “呼……”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紫金色的眼眸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哪怕他向来胆大包天,在看清这背后的算计后,后背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被人当成盘子里的肉,这种感觉,让他骨子里的凶性瞬间翻腾了起来。
    “啪。”
    林默一甩手,將那块散发著腐朽味道的黑色石板扔回到天启的脚边。
    “就这?”
    林默强忍著胸口断骨的剧痛,用长枪撑著地,死死盯著几十米外的天启。
    “一摊藏在暗沟里的烂泥,一直躲在后面看咱们的笑话,等著吃现成的?”
    天启没有去捡那块石板。
    他双手握著那把光芒暗淡的长剑,剑尖杵在碎石里。
    “咔……咔……”
    伴隨著一阵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天启咬著牙,竟然硬生生地从废墟里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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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身破碎的金甲往下直掉碎屑,纯金色的血液顺著大腿流到地面上。他的一条左腿明显断了,只能诡异地拖拽著,一瘸一拐地朝著林默的方向走过来。
    十步。
    五步。
    最后,天启在距离林默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在这个距离,哪怕两人现在都身受重伤,只要谁暴起发难,另一个人绝对非死即残。
    但天启连剑都没有抬。
    他看著林默,金色的眼眸中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愤怒。
    “我吞併了十七个宇宙。”
    天启开了口,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这无数个纪元里,我带著星海帝国的舰队,踏平了一个又一个位面。我把我的秩序法则,强行钉在那些宇宙的本源上。”
    天启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我一直以为,我是多元宇宙的至高主宰,我是唯一的王。我在建立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变数的绝对帝国。”
    天启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但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他指了指地上那块黑色石板。
    “那个怪物,那个只知道吃的噁心东西,它一直跟在我的舰队后面!”
    “它利用了我!”
    天启的声音猛地拔高,透著一股滔天的屈辱,“它知道直接吞噬一个完整的宇宙,会遭到宇宙本源的强烈反噬。所以,它就在暗中看著我。看著我去征服,看著我去打破那些宇宙原有的平衡,看著我把那些宇宙的防御外壳硬生生敲碎!”
    天启死死咬著牙,眼底满是血丝。
    “等我把那些宇宙彻底削弱了,等我把秩序强加给他们的时候。那个怪物,就会悄无声息地钻进那些宇宙的夹缝里,把最核心的本源一口一口地吸乾!”
    “我他妈自以为是主宰,其实在那个怪物眼里,我就是个专门给它敲核桃的工具!一条帮它找饭吃的猎犬!”
    天启把这番话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只能死死靠著长剑才没倒下去。
    骄傲。
    对於天启这种视规矩为生命、高高在上了无数万年的存在来说,被人当成工具利用,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耻辱。
    林默站在原地,静静地听著天启的爆发。
    他没有嘲笑。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今天不是天启发现了这个探子,如果他们俩真的在这里拼了个同归於尽。
    那他林默,也不过是这顿大餐里的另一道主菜而已。
    “所以呢?”
    林默握著长枪的手紧了紧,眼神锐利地看著天启。
    “你把这玩意儿拿出来,把你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让我看,想说什么?让我同情你这条老狗?”
    天启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直视著林默,里面的挣扎和愤怒逐渐被一种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我想说……”
    天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分外沉重。
    “如果那个叫吞噬者的怪物真的来了,如果今天必须死一个。”
    天启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寧愿,和你联手。”
    这话一出,周围漂浮的废墟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林默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
    “你是个变数,你是个不讲规矩的疯子。”
    天启看著林默,破天荒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但至少,你是一个人。你是一个值得我拔剑、值得我赌上一切去廝杀的对手。输给你,或者贏了你,那都是强者之间的胜负。”
    天启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而吞噬者,算个什么东西?”
    “它只是一头没有理智、没有思想,脑子里只有进食本能的畸形野兽!”
    “我天启就算是死,就算是神魂俱灭,也绝不容许自己,还有我的星海帝国,变成一头野兽肚子里的排泄物!”
    天启说完,鬆开了一直握著长剑的右手。
    他把手伸向林默。
    这是一个结盟的手势。
    林默看著天启伸过来的那只沾满金色鲜血的手。
    他没有立刻握上去。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了很久。
    林默脑子里飞速转动著。
    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刚才那一记终极碰撞,已经把混沌之心里的存货榨得一乾二净。他现在连站著都要靠长枪撑著,如果天启拼死反扑,两人绝对是一起下地狱。
    更何况,黑暗中还有一双贪婪的眼睛在盯著他们。
    现在打下去,百害而无一利。
    足足过了一分钟。
    “呵……”
    林默突然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紧接著,这阵笑声越来越大,扯动著他胸口的断骨,让他一边笑一边疼得倒吸冷气。
    “行啊,老东西,算你看得明白。”
    林默抬起头,那双深邃的混沌瞳孔中,重新燃起了狂暴的战意。
    他鬆开握著长枪的左手,直接伸出去,在半空中一把死死握住了天启的手!
    “啪!”
    两只同样伤痕累累、沾满鲜血的手,在残破的竞技场废墟上紧紧扣在了一起。
    “暂时休战。”
    林默盯著天启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狂傲的冷笑。
    “既然这滩烂泥想拿咱们当点心,那咱们就先联手,把它的胃给捅穿,把它剁成肉泥餵狗!”
    林默的手上猛地加了一把力。
    “不过你记住了。等解决了那头怪物,老子照样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天启感受著手上传来的力道,也跟著笑了起来。
    那张一贯冷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成交。”
    天启看著林默,“前提是,你得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废墟上,一阵冷风吹过。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原本要分出多元宇宙最强者的生死决战,会以这样一个离奇而又荒诞的方式收场。
    代表著绝对秩序的星海帝国主宰,和代表著绝对无序的天灾神域城主。
    这两个天生的死敌。
    在这一刻,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握手言和。